第六章(2 / 2)
我一梗,看着这参天大树,最低的枝干也得在几米以上,遂放下心来,低低笑了几声,再次问道:“不与你说笑,大冷天的,在外面受这苦做什么?你再气也不至于拿自个儿身子撒气吧?”
他把斧子掷在地上,转过身来,依旧冷着一张脸,道:“我没与你说笑。”
话毕,他捏住我的脸,狠狠地掐了几下。
好歹也是被燕赤霞抽过好几次的人,我倒没觉着有多大疼,只是看着他,心口没来由地一缩。
他松了手上的力道,又替我揉了揉,缓声道:“马上就入冬了,你一个鬼没觉得什么,我可受不了冻。”
我一愣,又到冬天了吗?寒来暑往,不知不觉,我在这荒山中,过了几百年了?
我记得,第一次见燕赤霞的时候,也是在这样一个冬天。他提剑而立,眼神肃杀,救我于水火。
那是我唯一一次见到他用剑。
我记得,还有一件事,是在一个很冷很冷的冬天。冷到全身的血液都似乎凝固停流,冷到看不见一点生的希望。
我扯了扯宁采臣的衣袖,劝道:“别砍了,回屋吧,我有事同你说。”
宁采臣脸色骤变。
我方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忙解释道:“是我们俩的事,一辈子的事......”
一辈子的事啊。
我这辈子,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桌案上,茶烟袅袅。
自从宁采臣在寒香阁住下,这屋子里瘆人的空荡便少了几分,茶盏、碗碟、字画多了起来,倒是罕见地有了几分人气。
“宁采臣,我们也,好了这么长时间了......”我斟酌着开口。
他挑眉,“你想要个名分?”
我舒了口气,暗叹他的聪明,接下来的话不由自主地顺畅了几分。“我想下山,见见你父母,定一定婚事。”
他听了,良久不发一言,半晌才道:我以为,我会在这山上过完下半辈子......”
我轻笑,“那也太无趣了,红尘滚滚,万紫千红,却囿于这一小方天地,不觉得亏吗?”
我觑着他脸色,道:“不愿意?”
他摇摇头,道“家严早已去世,家慈抚育我长大,妇道人家,自个儿撑起半边天。脾气......不大好相与。”
我屈起胳膊,撑着头,含笑看着他,“怎么说服,那是你的事。”
“就算我愿意,如今山下那么多道士,好赖遇见一个你可就是魂飞魄散,你就不怕吗?”
“横竖不过一死,又不是没死过。”我无所谓道。
“也是,有人护着,你自然不怕。”他自嘲地笑笑,面含讽刺。
我心口一抽,闷闷地疼。燕赤霞,正邪难容,你这么回护我,把你的道义放在哪里呢?
我强迫自己把所有有关他的念头全都清除出脑海,看着眼前人,突然觉得心凉。“宁采臣,你不必跟我这么阴阳怪气。你与我成婚,我与他自然断得干干净净。说到底,你就是不愿了。”
他皱眉,“我没有。”
我仍旧笑着,盯着他,慢条斯理道:“宁采臣,还记得我对你说过什么吗?”
他叹了口气,把我搂进怀里,含住我的耳垂,细致地吮吸着。“再缓缓,让我好好想想......”他的声音不经任何阻拦地钻进我的耳朵,带来阵阵的酥麻。
我腿抖了抖,笑意愈发深了,却没蔓延到眼角,“那你可要快些想了,厉鬼的耐性......一向不怎么好。”
不过一时兴起的念头,凭你这三寸不烂之舌,四两拨千斤地含糊过去,很难么?
宁采臣......当你不再运筹帷幄掌控全局,当你不再从容自若谈笑风生,你就真的,爱上我了啊。
爱上一只胡作非为的鬼,你不觉得可笑吗?
我奋力平息着心口的惊涛骇浪,洞房花烛夜,春宵千金时,我竟有些期待了呢。
我闭上了眼睛,一寸一寸地抚摸着他脊背上的肋骨,清空了脑子,放任自己沉浸在旖旎的**中。
宁采臣,你可别让我失望啊。我喃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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