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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四章】花辞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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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义庄路上,严笙已经在车厢里睡熟,发出轻轻的鼾声。雨打车顶,沈缚却依旧清醒,车厢里的灯火阑珊,烛光熹微。

马车停在了义庄门前,沈缚拍醒了严笙,拿了柜中的伞,欲先一步下车,打开车帘,却发现本应坐在前头的车夫,替换成了那位少年。

险些惊讶出声,却被江偃一把紧紧执住了手,侧身贴近面颊,几乎能碰到她面上细腻的绒毛。少年在说出话的一瞬间沉下了语气:

“姐姐想知道什么,尽管来问我。”

一句轻声在伏暑的雨夜里过滤,也能让人觉得耳畔万般湿热。

沈缚的眼睛无法适应车外混黑的夜色,一瞬间睁不开双眸,而耳朵与触觉变得尤为敏感。仿佛雨落的每一声都记在耳膜之上。

他手下所触碰过的地方,如同火烧一般,火舌顺着他低垂下的发丝,险些吞噬雨夜的清冷。

只此一句话,他便放开了手,自矜般地远离开来。

恍恍惚惚的严笙打了一个呵欠,将车帘掀开。

“快点歇息吧。”他只听到沈缚说,严笙点了点头,揉着眼,兀自下了车,浑然不觉马后还有其他一人。

余下的二人彼此看通透了互相心中所思,气氛被恰到好处地收敛。

沈缚来与去程心境只在一瞬悄然改变,有什么开始渐渐不一样了。

见严笙走在前头,沈缚打开伞,放慢了脚步,感受到身后人越发靠近,压低了嗓子问:“你晓得什么?”

“姐姐落难,困于囹圄,刑部清浊你如今也体会了一番个中滋味了。”江偃极为认真地道,却总叫人以为他是戏谑在笑。

他早几个月便有所提醒,是沈缚自己不信邪。

她闻言踟蹰,转过头去,而见少年嘴边笑意,叫人捉摸不透。

沈缚不明白,自当是他常有的神色。好似是被讥讽一般,因此她目光微转,似乎是有些凌厉生怒地看向江偃。

少年却是微微俯身,眸光对上了沈缚,不曾将这怒意当作什么猛兽,一改从前模样,令人不敢置信地以轻柔语气问了一句:“姐姐还好么?”将某些升腾的情绪消散。

他是怎么了?沈缚被问得局促,有些不自在。

自然不太好。

这一个日夜里狱卒传信,祝媵私自审问,本就不在情理之中。而在她无望之际却能被人一力相救。即便郑国公位高权重,即便她确实并未杀人,但也并不应该是这么一个刑审路径。

公正从何而言?

以为表相严正苛刻,代表一朝铁血,哪里知道腐化已是根深蒂固。

而今阮秀怡一死,若待罪之身无法洗清,她还能再被刑部接收么?

沈缚心里愀然生出一种悻悻的无措之感。江偃望向她慢慢黯下来的眸色,亦未料到沈缚会与他说出这样一句话:

“驱车一路,你衣服湿透了,不进来换一换么?”

她分明是沉落在自顾不暇的泥潭之中,却还要施人恩惠表一表自己的好心肠。她递出的这一根枯枝,是以进为退,颠倒了主客场。

绕树三匝,何枝可栖?

一瞬间了解沈缚的示好是何意,既可自助助人,江偃这般利己之人怎会不伸手?于是欣然应下。

绕过回廊,到了西舍。沈缚拿了一身新衣,却发觉熏过白芷的味道难以散去,想了想,还是交给了江偃,便拉上帘子退了出去。

夜晚落雨声不歇。

少年在她屋内以棉布擦干净了身子,竖耳听她在外间道:“江偃你既然来寻我,我要知道你所求是什么?”

他从里间出来,手上还是该换洗的湿了的深衣:“瞒住你该瞒的秘密。”而一双极其深浓的瞳眸看向沈缚,叫人移不开眼睛。

“有什么我不可说的事情?”沈缚倒了一杯水。

“譬如不去拆穿众人所知晓的假象。”

“而你又知道些什么?”她眯起眼睛。

“譬如,余二夫人的死因。”

沈缚顿住了倾杯的手,呼吸险些停滞。

“为何要告诉我呢?”她后槽牙紧锁。

江偃黢黑的眼在月光之下更是透亮,低头如磁石一般望入沈缚一对目中,孤注一掷般:“因为姐姐想知道,我便知无不言。”

此时渐停渐稀的雨声中夹杂着里蛙声阵阵。原本的繁星点点,却被夜色晕染淡开去。而风吹得庑铃响,回声在如此静谧且墨黑的夜里更为凸显。那位方才被大雨得淋透的少年郎却依旧堂皇地似将她看透,令沈缚费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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