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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留人睡(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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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国公府后,沈缚似是下定了决心。素来劳心费力的她, 好似将一切抛在脑后。

于沈府这儿未有多言, 因多言语只会令自己陷入泥淖的境地;于姚光启,沈缚自身无法入宫, 还是托如今的这位御史中丞交由官家奏疏, 伸张正义;于义庄众人,她自觉应当作一次正式的道别。

义庄因礼部更名民间祠堂, 李永逸自太后生辰后的这几日闲赋便在孤山西舍中待着。

她来的时候,恰巧严笙也在。

沈缚起初是犹疑的, 因她并不知以何面目面对吴世钩,因二皇子赵瑗的党羽被弃, 吴世钩即便在秋闱中拔得名次, 或并不能如愿入仕。思来想去,沈缚并非不计前嫌,只是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愿再提起, 责怪与质问也便堪堪作罢。

“阿缚姊姊?是方回来?怎地一副……要走的模样?”

沈缚点了点头,有些内疚地看向二人:“我不能同你们过年了。”

“沈府里或是更热闹些。”严笙还一派什么皆不知的模样。

倒是李永逸觉察到了沈缚的心中似是无法纾解, 便道了一句:“庙堂无可容身的话,临安未必是个不可待的地方。”

“倒也不是因此。”沈缚有些踟蹰道, “从前不懂事儿, 心中还未敲定主意, 便要么横冲直撞, 要么退缩得厉害。父亲的死因我已然通晓, 作乱之人能得正法,无论是用以什么原由,我心愿算是了然。这便是足够了。我心中若是清白,也无须听他人如何非议了。只是,母家被满门抄斩的缘由,还不可解,我总想去弄个清楚。”

“你若想通也好,许多事情,并非凭一己之力便可一苇杭之。了解这一点,是无奈,却亦代表着你不再少不更事。你长大了。”

“李主事与阿缚姊姊在说什么弯弯绕绕的,我听不明白。”

沈缚笑了笑,看向这位从小同自己长大,如今却比自己高的少年人,道:“笙哥儿会明白的。”她有些无措地伸手摸上了手臂,想了想:“我要再去一趟淮安。”

“你疯了?为何要经此波折?”严笙立刻打断,皱眉说,“今早听刑部的人说,北面两军起了冲突。阿缚姊姊你此时再去,并不安全,我怕万一……”

“江偃还在那边。”

沈缚不得不中止严笙的话,她看了一眼李永逸的神色。并不知晓他会如何劝说她。

因而留在临安只会叫人束手无策,她不能忍受这一点。亦能空空等待,去猜测去想象会发生什么,她只想看见自己能看到的。去战火纷飞的前线寻人,比留在此处,于她来说,更有安全感。

“你既然想好了,谁都拦不住。”李永逸叹了一口气,“找到他,除夕若能回来便好了。”

将多年来急需的月钱备好当做盘缠,余尔砚替沈缚打点好了一路的车夫。

临走时沈缚发现自己的行李里,被塞了一封信。

是李主事的字迹。

*

余尔砚的谎言被沈缚拆穿后,她二人倒可以乌雀书信联系。

沈缚居于狭小车厢,顾不得周身僵硬不适,。

以战止战,以暴制暴,素来不是长久之计。战火的痕迹并未扩散出江苏区域,仍在淮安境内。阡陌小径上不见人烟,沿途百姓皆撤离。

行驶至淮安围场,四周重兵驻扎,似是后方营地,沈缚凭借着郑国公的令牌,一路无阻。

下了马车,步入熟悉的地界。凭着自己的记忆匆匆跑向江偃曾住的帐篷,猛地拉开帘子,却是完全陌生的脸。

心被揪起,高悬不下。

他到底在哪里?

几番打听后,找到了段时宇。

段时宇显然还未缓过神来沈缚怎会还在淮安,而并不容他多想,沈缚就道出了来意:“段大人可知郑国公世子现在人在何处?”

闻言段时宇显然一怔,并不明白她竟是为此而来。

郑国公已遣派人去搜寻,只是多日无果。想那夜混战,刀剑无眼。落入水中寻不至,恐怕是凶多吉少。

他摇了摇头,道:“已经停战三日,你若要去河岸,需带上人一起。”

沈缚已经不敢再去回想当夜的场景。

她心中的愁怨无处可宣泄。

江偃究竟是否落入水中了,这么多日过去,为什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沈缚脚踩泥泞,望向不远处的淮河,水平如镜,对岸林木交错,听不到一声动静,似一番死寂。

二人沿着河岸走了三五里,马匹与断箭零星堆在几处,死去的将士寥寥,皆送回营地。

直到她看到下游处,有什么东西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走近一些,在看清楚是什么之后,沈缚眼前一瞬间一花,呼吸困难。

她吃力地蹲下身子,手有些发颤地拿起沾着泥渍与血渍的金箔面具,难以喘气,霎时气血上涌。

跟在她身后的士兵道:“前几日天太冷了,湖面融了,第二天白天又结上了冰。但冰下的水依旧是流动的。”

沈缚的面上,枯槁如死灰,再难有其他神情。

她不敢往最坏去打算,脑中却有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宣告着一个意识最深处的不安揣测。

不见到尸体,她自然不肯歇的。

*

雨幕交织,令人喘不过气来,仿佛坠入深海。

见这雨越发大起来如丝如缕,平添了几分被人识破的燥闷之意。终等雨停,得空去余尔砚那里还书,暂且抛开了杂绪,又在他那里拿了一册新的。

回义庄的路上,遥见一人,在阴云大雨里落下一点黛青,步步且缓缓接近。沈缚心下一讶,看不清那人是谁,却笃定来人是江偃。

竟不知他正出来,却是一副等她许久的模样。而他为什么会在义庄外头?

油伞一斜,雨珠倾滚而下,那人瞧见沈缚回来,便是三两步到她的跟前,溅起了一堆水花。靴子裤管皆是湿了。

“你怎么来了?”她在雨里喊了一声,可雨声有些大,盖住了她的声音。

“姐姐怎么有伞?”少年蹙了眉头。

“别人给的。”沈缚探了一眼江偃。

他的发丝、肩膀、背衫都晕上了雨滴的痕迹,漆黑透亮的眸子里沾上了一尘不满。

随即,沈缚意识到,这是梦。

梦里还是初夏里的模样,义庄还未被拆解,她才认识这个危险少年不久,更对他提不起半分的喜好。

可如今的沈缚似是捕捉到了一丝希冀一般,想要这个梦继续做下去。

一个月余未有一个安稳觉能令她深刻地入眠,意识清醒后就再难沉睡。

无数的梦交叠。

入了夜蛙声一片,几点疏星。

雨伞早就收了起来,少年看上去极其难以接近。

梦里的沈缚心中犹疑,不知是否该拉近二人的关系。心中愈发难以和解,在知晓他是用锦鲤偷天换日使她远离窘境,在奎元楼里他替她挡去一针毒,在深牢中度过一天一夜方得以重见天日,在徐府筵席散后的那个夜里替她消解了寒食散,在混乱闹市街上将她拉上马背逃过追杀,在浓雾中渔船上大开杀戒染红湖水护她周全……一次一次,沈缚几乎数不清了。

她的记忆有些紊乱,时间编织交错在一起。

她尝试着拉了拉少年的衣袖,低着头唤了他一句:“阿偃。”

少年眼睛瞬间凝住,看向拉扯住他手肘处衣袖人的手。又瞧向沈缚的面孔。

“从前我总想与你撇清关系,然而你再三救我,令我觉得亏欠太多恩情。”

“姐姐倒是只在意这个人情。”

沈缚晓得自己不可再退缩,只是抓住他袖子的手却松了松。

“沈缚,”少年盯住沈缚眼睛,迫使她抬起头来,与他对视,“我并没有一早就认识你,在这空缺的十几年时间内你心里有的是他人,浪费这么长时间,你觉得我该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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