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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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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内连吃几个炸弹,顾与清在老妈小声的惊呼下瞥了一眼。一对同性恋人旁若无人地挽着手走进餐厅,动作亲昵十分恩爱。

顾与清只看了一眼便回过头,现在不比从前,这样的情景在大陆也屡见不鲜。

“你还知道GAY啊”顾与清觉得老妈简直新潮得有些搞笑,他也跟着笑了。

“当然!不过我听说GAY都很乱……”纪杭又把声音压低了些。

“也不会啊”顾与清忽然抱着平和的心情看着老妈,:“其实我觉得无论是异性恋还是同性恋,真正在恋爱的时候,性别都已经变得不重要了。爱上了一个人以后,那个人就成了一个最特别的个体,和世界上任何其他人都不一样。性别是那个人的组成部分,但也仅仅是一个部分而已。当然,我不是说性别不重要……可是感情应该是私人的事,用异性恋或者同性恋是根据生理性别来区分人类,简单又粗暴,其实我觉得是蛮无聊的。”他看着老妈,有种坦白的轻松。

“……”纪杭愣着,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默默心想,果然是她儿子,两人真的很像……

回到酒店以后,顾与清在电脑上看白天的照片。

“我怎么这么老!”纪杭在旁边不断惨叫。

哪有啊。顾与清完全不觉得。

“清清真是好可爱啊。”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纪杭开始用这种形容词夸奖儿子,不过顾与清也不以为意,继续点着下一张。

“你不发去朋友圈吗?”纪杭掏出了手机“妈妈去给你点赞!”

“手机欠费了,一直停机呢”顾与清手上鼠标动作没有停。

“那你赶紧交钱啊,而且你可以用WIFI嘛,停机也没关系啊”

“我不喜欢发照片啊。”

顾与清撇了撇嘴,他不想让苏孟知道自己在干嘛,虽然苏孟现在身边有别人应该也不会在意自己了……还是不要再互相打扰吧……

照片从人像变换到台北的夜景,纪杭也被顾与清的摄像技术吸引了,她静静地看着屏幕里记录的城市夜晚,那些还没有经过图像处理的照片,已经呈现出一派既繁华又带着隐约寂寥的味道。夜晚的台北灯火沸腾,繁体字组成的霓虹灯闪耀,如同一颗跳动的心脏,但空气中淡淡雨雾阴云的交叠,被完全遮掩住的星光,铺在背景一般漆黑的天幕之上,又流露出一种无可争辩的绝对沉默。

照片是摄影者的语言,好像通过镜头诉说了一切,又好像只是单纯不带感情地记录。

“儿子好厉害。”看完所有照片以后,纪杭心悦诚服。

“当然咯。”顾与清难得明着自恋一把,他打开了photoshop投入修片的后期工作。纪杭无奈地看了专注的儿子一眼,心想:真呆,又不分享照片,你是P了做什么啊。

在台北陪老妈大战各大购物商圈过后,顾与清带着纪杭南下,在高雄吃海鲜看落日,又到了著名的垦丁,再回到台北时,两人都被台南毒辣的烈日给晒黑了一层。

“老公,我晒黑了……”凉风习习,纪杭站在露台上和顾教授煲起了电话粥。

顾与清看着已经几乎打满勾的行程表,只剩下最后一站----台北的故宫博物院。

他喜欢逛博物馆。在大部分人人眼里,博物馆的藏品千篇一律,去博物馆只是看个热闹而已,但顾与清却喜欢反复多次去同一个博物馆,独自一人止步橱窗前静静欣赏那些展品。当然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邂逅一件为之心动的展品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台北故宫的藏品太丰富,连顾与清都听说过每隔一阵就换展品的惯例,此行参观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但顾与清的心里还是有点初遇的期待。

毛公鼎、散氏盘、翠玉白菜、肉形石,还有无数精美瓷器名家字画,根本看不过来。顾与清还是忍不住感慨台北故宫虽小,藏品却远比北京那个精致许多……纪杭格外喜欢瓷器,见到汝窑青瓷就兴奋雀跃,而顾与清则久久地停留在了吴镇的《渔父意图》[1]前,目光完全无法从上面移开。宋元书画脆弱,馆藏精品往往保养数年才得以展出,而展期又特别短,赶上了这样的临展顾与清的心情都有些激动。

他从小就学画画,但这只是兴趣爱好,从来没想发展成为专业,不过也许爱好才能长久。直到现在顾与清闲时还是会去写生,他喜欢画山水,更喜欢欣赏山水画。元明大家的画法成熟,名家传世之作甚多,比起同时代大名鼎鼎的黄公望,顾与清一直欣赏流传作品相对较少的吴镇。对于他来说,吴镇的山水画具有一种奇特的魔力,不管是静距离欣赏还是看图像资料,顾与清总会被深深吸引。

山水画鉴赏里不仅仅要观察画家的用笔:正锋、侧锋;画的一条线,染的一大笔,更多的也要寻找画家本人人生、性格、乃至灵魂的独特之处。画家将心绪种种渲染在纸绢之上,假若他的心境被几百年后的世人感受到,这就是艺术的最终使命,跨越时间的长河,连接历史与现在……

不论古今,有些心意是相通的。

夜色里,月光下一片水汽氤氲,远处的高山和近处的岸边框住了水面和船上的渔夫,空间感益发明显。船和人物画得都很小,一眼即明的空旷,又瞬间将情绪从人物的有限再次回归到天地之辽阔。

吴镇成名很晚,也很避世,在动荡的岁月里他是个不出名的隐士画家,顾与清抬头又仔细辨认了画上的题诗---

西风潇潇下木叶,江上青山愁万迭。

常年悠优乐竿线,蓑笠几番风雨歇。

渔童鼓枻忘西东,放歌荡漾芦花风。

玉壶深长曲未终,举头明月磨青铜。

夜深船尾鱼拔刺,云散天空烟水阔。

念完最后一句,再望一眼那寂寥的渔翁,顾与清刹那间心头一震。

性格平静、容易满足,孤独而冷淡,联想起吴镇不允许他人在自己的画作上题跋的传闻,生活在现代的顾与清,还是对这样不为名利所缚的隐士产生羡慕的心情:人总是陷入无处可逃的困境,即使在内心深处的角落,也会因为自己的软弱而反复被侵蚀、质疑……

顾与清曾见过北京故宫馆藏的另一幅《渔父图》,同样以渔父的形象寄情山水,顾与清在台北的感受却又不一样了。

除了显而易见的孤独之外,还有一种更为深层的,几近本质的旷达与直率。

吴镇是自由的。

起码在艺术这一方天地上就是如此。

吴镇笔下的线条是率直的,他勾勒出的直立钝角,坦率地抒发着自己的心情。画卷的大小固然能用尺寸来衡量,但画中的世界无法被局限,他的思想在这里被无限地延伸,圆润的笔触,厚重的笔墨,不同层次的渲染,皴和点的过度渐变,整幅画体传递着安静和庄严,但是那水面上波纹的荡漾,却依旧能让人感受到画家内心的脉动的能量。

表达自己的心情,世界上所有的艺术家在创作时都带着极大的勇气暴露自己。

不知不觉,顾与清的眼眶微微发热,他明显感受到了什么,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他不愿意把画画作为专业,真的只是因为爱好才能源远流长吗?抑或是他缺乏像真正的画家所该具备的那种勇气,直面自己……?

回去的那天,台北又飘起了微微的小雨。

纪杭的心情不错,登机的时候一直都在哼歌。

顾与清跟在后面,眼睛一直着玻璃窗外的那个世界。机舱里的扩音器开始讲话:欢迎您下次再来台湾……

“拜拜。台北。”

纪杭一直打着瞌睡,顾与清神思天外,和飞机一样,停留在万里云层之上。

下飞机后,顾与清刚开机就收到了几条短信:“……成功为您充值200元,请您关注账户余额变化。”

命运究竟会带领人走到什么方向呢,又会干扰人到什么地步呢?

但最终决定命运的,仍将是人类自己。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苏孟发来的短信。

纪杭路过顾与清身边偷瞄了一眼他的手机,自觉去拿行李了。

顾与清拿着手机愣愣地站在原地,男男女女,人来人往。

人潮之中,他不禁潸然泪下。

[1] 《渔夫意图》 元 吴镇 1342年 绢本水墨 台北故宫博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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