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老干部(六)(1 / 1)
卫长安漫不经心用勺子在南瓜小米粥表面搅拌一圈又一圈,粥搅成浓糊也没见得卫长安吃上一口。
邢决看出小孩有些心不在焉,心底涌出莫名的烦躁,骨节分明的手覆上餐筒,抬起落下,铁制的餐筒与桌面的碰撞发出振聋发聩的声响。
接连三声‘砰砰砰’警示了四周明里暗里投来的好奇视线。
见卫长安懵懂抬头望向自己,邢决紧蹙的剑眉舒展开来,放缓声音:“吃饭,凉了对胃不好。”察觉到压在身上的视线没有了,卫长安整个人轻松了许多,任谁在公众场合被当个奇怪物件一样来打量和探查,都没胃口来吃饭。
卫长安回过神,腹中无食,饥饿非常,不顾细嚼慢咽的家常形象。直接捧起汤碗,仰面喝了一大口,鼓着腮帮子含糊应答。
回公寓的路上,夜色沉醉,暖风撩人。饱暖思**,橘黄色的路灯光线柔和的照在卫长安清隽面容,当一双潋滟的桃花眼专注看向一方时,灼烧心扉,异常魄人。
经过大风大浪的邢决面临这样的场景时,也不免心旌摇荡。“舅舅,我去你房间看过了,床上只有一薄被一头枕。早上出门急,我没有带居家用品。”卫长安状似苦恼的敛起秀眉,目光灼灼看向邢决。
哪能怎么办,那只能睡觉时共用一毯。为了照顾你,勉勉强强可以让你枕着我的臂膀。小孩头天来,肯定怕生,我也只好搂着你睡...当然,这样的奇异的念头冒出来一瞬,就被邢决打散了。
“我们是上下级关系,往后在军区叫我少将。”邢决没有直接回答卫长安,幽幽的黑瞳在光的阴影处,翻潮涌动,晦涩不清。
直到卫长安回到公寓卧室时,才理解什么是上下级关系。幽怨的看着邢决舒舒服服躺仰在床上,自己在光秃秃,硬邦邦的地板上打地铺,可不是上下级关系!
一室安宁,深沉的夜色潮水般涌来,吞没了白日里的余热。
卫长安昨日找到了自家老邢,今日就同居一室。有种不实的感觉,心头缠绕着不可名状的恐慌,他在害怕,害怕失去。
这种没有源头的害怕早就深埋于心,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也许是在古战场上为了生存不断拼命厮杀,放眼望去,天地之间一片血色,独剩自我,苟延残喘。
战场上兵戈相接,一时乌云滚动,雷鸣炸裂,狂风大作卷起刺鼻的血气。战争的时间太久了,久到卫长安麻木的伤痛,所有抗击都只剩身体的本能反应,意识混杂不清,不知几时,神清一瞬,目光所即尸横遍野。
他终于放下刀剑,弃了盔甲,等待命运的制裁。
天光乍现,没有等来生死一击,等到一个人,不,应该是一个神——邢决。男人宛如神邸的冷峻面容与天边一束光线一同照入卫长安千疮百孔的腐朽内心。
男人说,跟我走吧。
泪珠一点一滴汇聚成细小的断流,卫长安喉咙灼痛,声音嘶哑,但还勉力勾起一个不算难看的笑容。
卫长安问男人,怎么走……
男人托着下巴,认真思索了一番后答到,半神这个身份怎么样。
于是,男人自顾自的剖开自己胸膛,将其中的一个的肋骨化为光华注入卫长安的额头。
卫长安残躯一瞬息的时间就恢复全貌了,男人满意的点了点头,宽厚的手掌抚上卫长安黑发,心情愉悦的说着,你今后就是我的了...
凌晨时分,卫长安小心翼翼的起身,深望着男人熟睡的容颜,屏住呼吸缓缓俯**,在男人俊毅脸庞落下一个轻吻,无声呢喃一句,晚安,老邢。
这像举办一场庄重仪式,抚平了他心头的惶恐和不安。卫长安很快沉入梦乡,没有听到床上原本熟睡的男人发出一声悠久古远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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