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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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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浜也不搭理他,急忙剥掉那人的手快速地跑进了小巷子。那人一看刘家浜跑了,跟着就追了上去,边追边喊:“偷东西了,抓小偷啊!”

刘家浜这辈子哪里见过这阵仗,活了几十年还是头一遭遇到这种事,被一个心怀叵测的人盯着贼喊捉贼,那感觉简直是比真做了贼还要慌张。好在这一会天气太热,巷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可虽说一个人都没有,要是那人追上来牵制着不让他走,那也是后果够呛的。他越想越害怕,越害怕就越着急,索性瞧着即将追上来的男人转身就是一脚,正好踹中了那人的下半身。‘哎呦’一声,只见那人应声倒下,脑袋上的草帽在那人倒下去的一刻正好盖住了他的脸,除了鬼哭狼嚎的叫唤从草帽下不断地传出来,看不清到底是什么表情的,真弄不清他到底伤的怎么样。

刘家浜立住慌张了好一会,又想着不能死站着等死,就又转身快跑起来。差不多跑了一顿饭的工夫,他才终于从羊肠小道一般的小巷子里跑了出来。出来后立在一处阴凉下喘息,扯扯身上的衣服,早已叫汗水给浸透了。他安全了,却再也控制不住眼泪了,喘着粗气哇地一声抱着包蹲在地上哭开了。可能是害怕哭声会招来麻烦,又识时务地收住了声音,颤颤地抖了会肩膀后起身抹抹眼泪,再扯扯衣服,拖着疲惫的身子朝着车站走去。

他一直回想着刚才来时的路,努力地搜索着脑海中的记忆,找寻着边走边瞧,希望能够幸运地再沿着原路走回去。可走了一会,又害怕沿着原路走再叫那个草帽男人返回来撞上,两难间他决定壮着胆去问路,他要用他那别人不一定听得懂的方言去问出一条别的路来,然后再顺着别的路走到车站去。

又走了一段路,他先后物色了好几个觉得面相可靠的人,可最终等走到人家边上时却又胆怯地转身走开了。他实在是对走在城市街道上的人难以信任,俨然成了一只惊弓之鸟,顿时就十分地后悔之前鲁莽的决定了,觉着大城市到底不是他这种乡下人能够活命的地方,还是哪里来再回到哪里去可靠些。

他打消了询问路人的想法后,决定斗胆地凭着本能岔上了另一条路,然后就那么一路顺着那条路,陪着主干道上的车流人流在人行道上踽踽独行。他是走到什么时候才停下的?反正太阳就快落下去了,他再也无法判断前方的混沌时,才终于停下了脚步。这一刻,他驻足观望城市的天空:城市里的太阳和在乡下时很不一样,城市里的太阳是从高楼大厦的顶端落下去的,而乡下的太阳即便落下去了,只要不是在山里就一定能看到它藏在多彩的云层里最后一个笑脸。然而这大城市里太阳落下去的笑脸他没看着,他想看的瞬间就叫一幢幢大楼给挡住了,然后再过不久路灯就代替了太阳的光芒,昏昏暗暗的周围的一切都看不清也瞧不明了。

因为周围的混沌他开始恐慌。这一刻他竟然开始想念乡下没有月亮的夜晚,即便连续摔出几个狗吃屎,爬起来还可以继续走。可城市里平坦的道路即便在路灯下不会摔跤,却也走的十分的艰难十分的疲累,走的人心里没有半点儿底气,走到人不知所措地想蹲下抱头痛哭。于是,不一会儿候,他真的就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抱着他的包卧在里边埋头流泪了。他害怕他的声音给他招来‘杀身之祸’,他实在是不敢弄出一丁点的声音来,就那么像一条城市的流浪狗那样躲在拐角里默默地哭着。到底哭了多久才睡着的?他已然没有了印象。早上一声远处的鸣笛吓得他一个激灵,他在拐角处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腿脚都麻透了。他看着怀里的包依然还在,欣慰地盯着包笑了,笑了多久他十分的清楚,估摸着他腿脚不麻了,估摸着他也笑够了,这才一手扶着墙爬了起来。

他从拐角处出来,立在大街上,前后左右都看了瞧了也张望了,决定选一个方向继续走。他每次走到一个拐弯处,都顺着右手边的路走,他不清楚会走到哪里,可就是很想看看到底会走到哪里,他才一刻也不停地持续往前走的。

这一次他真是幸运,他在这座陌生的城市离奇地经历了一天一夜,然后再用一个上午的时间走到了原来的那个车站,当他看着面前墙上那块大大的宣传画时,他清楚地知晓他到了他想要到的地方了。口渴没找着水却进入了汽车站,突然一下他就觉着安全了,也不渴了也不再觉着虚脱了,也能觉察出自己的那份幸运来了。他要原路坐车返回了,他要马上就买张票回到县城去了,很显然他已经对大城市的幻象幻灭了,一刻都不想再停留。

后来他上了返程的车后,又觉着这大城市的教训来的刚刚好,刚刚好地让他明白了很多道理。他的人生确实是越界了,这一点他绝不否认。社会已经给了他足够多的教训了,这一点他也不想否认。当中巴车再一次被司机开到乡下的土路上时,此刻他和来时的心情截然不同,他已然释然了。

车子到了县城车站后,他抬头看看天空,知道自己真真切切地回来了。这里他虽不十分的熟悉却也并不陌生到恐惧,即便这里没有他的一砖一瓦,然而单单冲着他们的语言都一样,就足够让他安心的了。至于他生平的某些不堪,他后来想着这里也并没有几个人是认识他的,既然没几个人认识他、了解他,从而洞悉他,那么又何必要舍近求远地跑到遥远的陌生的大城市去躲避人世呢?就留在这里不也一样可以避开众人的眼光么?不也一样可以从容不迫地过自己的日子么?

这样想着,他也就坦然了,决定在县城里留下来。不管怎么样,只要一天还不想死,那么就要喘着气活下去。

回来后,头两天刘家浜一直待在汽车站附近的死胡同里。他在一个角落里找了个高台铺上捡来的破席子,决定待上几天再说。只是户外的日子实在难熬,白日吵吵嚷嚷夜晚蚊虫叮咬,第三天时他实在觉着烦躁就去逛市场,恰巧碰到了裁缝店的男裁缝。男裁缝十分的客气,非要拉着他去家里坐坐。他拗不过,可又实在是又热又渴想讨口凉水喝,就只好跟着去了。到了裁缝铺后,他自觉有些不好意思,自个先提到了衣服另一半钱的事。

刘家浜从裤兜里将零钱掏出来,男裁缝却坚持不要,说过去的事就过去算了,他不计较的。他给刘家浜倒了水还将电风扇转过来给他吹凉,这多少让刘家浜有些感激,便推翻了之前头一次见面时有些偏见的想法了,想着到底这人还算不错的。喝了凉水吹了电扇后,凉快的差不多了,不好意思继续耗着吃人家的中饭,就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十分慌促地想走。临走时他说他改天还会再来这里讨水喝的,男裁缝听他这样说,这才勉强放他走了。

隔天,近中午时分,刘家浜一个人在死胡同里待着十分乏闷,就又鬼使神差地转悠到了裁缝店里。进了店里却见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背着立在店里看衣服,刘家浜带眼一瞧就要转身走,却被那人叫住了,说:“好久不见了,老刘!”

刘家浜十分的难堪,讪讪地说:“做衣服啊?”

蒋儒生说:“这普天之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他呢叫作蔡能干,从小就特别的能干,索性大家都叫他蔡能干,倒把他真名给忘了。早在我父母没死之前,家还没搬到山上之前,我们两家在乡下是老邻居!所以你说你来了这里,他能不告诉我他遇到什么样奇怪的人经历什么奇怪的事么?”

刘家浜‘哦’了一声,说:“你们忙,不打搅了!”说着掏出钱放到案板上,又说:“我是来还另一半衣服钱的!”说完转身就要走,走到门口却叫蔡能干拦住了去路。

蔡能干说:“这钱算了!已经说过不要了你就不要再坚持给了!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二叔是来给谁做衣服的么?我们都知道你无处可去搁汽车站那条死胡同住着呢!”

刘家浜一听蔡能干这样说,就知晓他被暗地里盯梢了,骚红了脸,想立马推开挡在面前的人赶紧离开。此时蒋儒生开口了,说:“我猜你离开家的时候,本是想去冯庄找五燕子的吧?可你害怕她已经和宝华和好了,不敢去打搅,所以你才到县城来找我的?”

刘家浜赶忙回应说:“随你怎么想怎么说,根本不是!”

蒋儒生说:“你就不想知道现在五燕子在哪?和什么人在一起?”

刘家浜说:“除了冯庄还能在哪?被咸麻子接走后肯定就和宝华在一起了!”

蒋儒生笑着摇摇头,说:“看来你真的是小看咸麻子这个人了,他怎么会再让五燕子和宝华在一起?他要是看得起宝华,宝华还需要带着五燕子私奔到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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