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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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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浜不想过问蒋儒生的私生活,想着一切都跟自己没有关系的,多管闲事总是叫人讨厌,便收拾出门前脱下的衣服打算拿到院子里井边去洗。就在他抖落床头的衣服时,猛地发现他放在床头边地上的包好像被人动了位置,他心里一惊,立马放下脏衣服将包提起来放到床上查看。他拉开拉链,将手试探着往里抹,左摸摸又摸摸,摸了好一会,他猛地一把将拉链拉到底,将里边的衣服和杂物都掏出来,看着眼前掏出来的东西,他顿时就傻了眼,心里一下子凉了好半截子,他的七千块钱没有了。

他的七千块钱去哪了?那可是他很多年全部家底的一半,他狠心带出来用于活命的钱,这会竟然没有了。那些钱他上午换衣服时还摸了一把,扎扎实实地捆好了塞在最底层的,这会却鬼使神差地不见了踪影。他什么都没有多想,赶忙出去走到对门试探了一下门,门没有拴上,他一把推开来,随后冲着坐在桌子边喝茶的蒋儒生劈脸就问下午这个院子里都来谁了。

蒋儒生一个人悠悠地喝着茶,一副处事不惊的模样,说:“回来了啊?什么事风风火火的?”

刘家浜没搭茬,又问:“下午我走了后,我房间里谁去过?”

蒋儒生抬起脸盯着刘家浜说:“没人进去,这个家一整天就我一个人来着,我一直待在自个的屋子里!”

刘家浜说:“中午那会我起床还在茅厕撞见蔡能干来着,你说这家里就你一个人?”

蒋儒生将脸一横,皱着眉头说:“那又能代表什么?他是这里的常客,他进进出出的年头比你多多了,你想说什么?”

刘家浜说:“我包里的七千块钱没有了,我就是想问问这个家自从中午我和丫头走后,都有谁来过?”

蒋儒生挑着眉毛笑着说:“你该不会怀疑是他拿了你的钱吧?老刘,不管是他还是我,我蒋某人都可以用人格担保,我们不缺那点小钱。你去打听打听,放眼整个小城,谁不知道,只要我蒋某人想花钱就会有花不完的钱!我想住哪幢房子,这屁大点小城所有好房子任我挑,你说我会盯着你那点小钱做文章吗?”

刘家浜人生头一回觉察到了羞辱的力量,这种波澜不惊的羞辱简直比廉淑琴或者咸麻子的咆哮还要来的强烈,简直比刘家湾所有嘲笑他老不正经的说辞还要来的强烈,他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干脆一把柴刀照着面前那双犀利的透着轻视眼神的眼睛砍下去,然后便一了百了了。他颤抖着嘴唇咬着牙说:“这是我个人全部的家当了,是我活命的钱,现在没了,往后让我带着丫头怎么活命?”

蒋儒生见刘家浜眼泪像豆珠一样往下滚,或许是一下子生了怜悯,便缓和了语气说:“真的是没注意到谁进来过,小蔡中午做好了饭就走了,连饭都没在这里吃,我一个人吃的中饭来着!”

刘家浜知晓从蒋儒生这里问不出个所以然,他只好咬着牙出了他的房间。进了自个房间后,他关上门拴好门,盯着坐在床上无忧无虑的五燕子瞧着,瞧着那个没心没肺的丫头一脸的天真烂漫,他只能将流下的眼泪无声地擦去。他想着这个丫头,一把竹木梳子都可以让她那么的开心和愉悦,而自己却在为生活中大大小小的事烦着心扰着情,他实在是想不透自己为什么人生会走到这种地步,似乎自打和这个丫头在一起,他的人生就彻底骤变了。然而,他也知晓自己绝不可以这样设想,他的人生路绝不是因为五燕子才改变了方向的,他想着即便没有五燕子的出现,有朝一日一旦他对廉淑琴的忍耐到了极限,他一样会选择离家出走,或许一样会出现‘八燕子’或者‘九燕子’诸如此类的女人。

这一刻他的心是冰凉的,尽管秋的凉还没有凉到让人瑟瑟发抖,然而他觉着他的心是抖得,抖得他后来整个人都忍不住跟着抖了起来。他弯着腰过去摸着床铺坐下去,他侧身躺在五燕子身边,一把抓着她的手抚摸着,他眼泛泪光地说:“赶明起,我要去做糊口工了,再这么下去咱俩真的只能等死了!”又说:“不能总是住在别人的屋檐下,别人家的屋子再大再宽敞,那也是别人家的,住的久了挤得可是自个的心!”

五燕子停止了玩耍,她懵懂地看着身边哭泣的男人,她给他擦泪,接着她也跟着掉眼泪。然而她懂什么伤心呢,不过是因为他哭了,她才有样学样地跟着哭罢了。可就是这样的眼泪,在这个哭泣的男人看来也是暖心的,是热切的。他死死地抓着她的手说:“丫头啊,不管往后的日子怎么样,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叫你饿着!赶明起,我就去码头扛货好不好?咱攒了钱租了房马上就搬走,咱到外面去过咱自己的小日子去,管它别人怎么看怎么说呢,咱不偷不抢的碍不着别人什么闲事……”

如果说刘家浜一点都不觉着他丢钱的事跟蒋儒生无关,那么三个月后他做搬运工攒了钱搬走时,或多或少会对蒋儒生有一点感激,毕竟他一直‘有恩’与他。可情形恰恰相反,他觉着他丢掉的那些活命钱就是蒋儒生作的鬼。虽然不见得是他亲手拿走的,可不能说绝对没有他的授意。他指使别人将钱拿走,一样也等于他亲手做了。他之所以会有这样的猜测,自然跟他敏感的直觉有关,他想他只有一直处于山穷水尽的地步,才有可能被迫留住。正是基于这样的猜疑,等他攒到钱后,便毅然决然地离开了。他带着五燕子搬走的这天,没有像上次走时那样一声不吭,而是打了招呼的,可他并没有表现出一丁点的谢意,就那么拉着五燕子的手,说了声‘走了’便直截了当地提着包走了。他离去时的态度和说话的语气让蒋儒生勃然大怒,可他的怒火并没有当场发作出来,而是等他们走后,才冲着身边的人发了出来。

刘家浜是不可能听到蒋儒生发火时说的那些毒话的,他要是有幸可以听到,定会觉得当初离开家来到蒋家是个多么致命的错误。可人生就是那么的奇妙,有些人一生中注定是要碰上并发生些瓜葛的,有些事一生中也是注定要发生并牵扯不断的,要是相互间都毫不相干绝无牵连,又怎么能显示出人生的戏剧性和生命的无常性这两个亘古不变的哲学道理呢?

刘家浜带着五燕子搬进了稍早前看过的一进破旧的石头小院,小院位于河边离码头不远,虽破旧可看着古朴,最为重要的是房租很低,一年才象征性地给个五十块。房东老头说了,只要是认真住着不破坏东西的,他权当是交个朋友又找人看家了。老头恋恋不舍地跟着女儿女婿走后,刘家浜便和五燕子成了小院的主人,尽管现时还一无所有,然而总算是清静了,也有了自己的安乐窝了。

如果说他俩就此以后便过上了安身立命的清静日子,那么即便再清苦的人生路也是有盼头的。然而不幸的是,他俩的搬离才是他们人生路上灾难的开端。

搬到新家后已是冬天了,新家不比别人家那么暖和,首要的是先置办冬装。刘家浜数了数手里的钱,从为数不多的钱里拨出一些用于购买御寒的衣裳,他和五燕子一人置办了一身旧棉絮新面子的袄子棉裤,剩下的钱只能够眼下一些日子糊口的。

搬到新家后,他俩总算是得到了期盼已久的自由,想着再也不用见天看着别人的脸色过日子,一想到这一点刘家浜就发自内心的高兴。他喜欢自由自在,即便日子清贫单调也值得开心。这是他俩在新家过的第一个冬天,所以他格外的勤劳。白天不上工时,他除了打扫院子整修屋子,多余的时间便拿着斧子拿着扁担绳子带着五燕子,去附近的山林子砍柴,为小家的取暖和烧饭准备越冬的柴火。他们没有钱买煤,柴火就成了他们冬天生存的必需品,好在这玩意只要肯花力气就会源源不断地获得。为了一整个漫长而又寒冷的冬天能顺利度过,他得拼了命将柴火准备充分了,最好够烧到来年三四月份天气转暖时。

上了几天工后,这天又是休工的日子。刘家浜本来想跟往常一样收拾完家务就上山砍柴的,可后来他发觉天气阴沉的厉害,也许会下雨,便取消了上山的念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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