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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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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浜醒来时天早已黑透了,他的床周围站着坐着好些人。蒋儒生坐在离床不远的一张椅子上,一脸的木然。蒋儒生边上同样若无其事地坐着的是丁卯元,他也一脸的木然。丁卯元旁边站着的是素鸡,素鸡手里端着一个杯子,杯子里的热水还冒着热气,热气往上升冲到了屋顶的雕梁画栋上。素鸡旁边坐着的是常文龙,常文龙两只胳膊抱在胸前,揪着嘴眯着眼盯着床上仰面靠着的刘家浜,仿佛在说:这老家伙真是毅力非凡,为了见到五燕子,竟然可以汗湿全身衣服找到诊所来,不要命又痴情的老东西。常文龙盯着刘家浜看了一会,转脸看向边上的陈五真,陈五真一身白衣大褂仿似仙人下凡,他手里捧着的托盘里药剂已经注射完了,剩下一只用过的针筒、一只小玻璃瓶子和一个用过的酒精棉都像尸体一样躺在里边。那药剂是用来抢救刘家浜的,那药剂和先前给他注射过很多次的药剂不同,这一次不是为了让他晕厥而是为了让他清醒。最终,他终于醒过来了,大家也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陈五真转脸跟蒋儒生说:“蒋先生,他醒了,应该没事了,他没有心脏病,晕厥只是因为长时间奔跑缺氧所致!要是没什么事我先下去忙了,楼下还有病人在等候……”

蒋儒生手一挥,示意陈五真出去。陈五真点点头,十分恭顺地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陈五真走后,素鸡上前抓着刘家浜的手,说:“真是万幸,你终于醒了,你说你那么大年纪,你慌什么跑什么啊?你耐心在家里等着,稍后自然会有人去通知你并接你过来的!你走后,司机去了都没找着你!”

刘家浜再次转头瞧瞧屋内的人,疑惑地问:“丫头呢?我家的丫头呢?”

说完他就跳下床扑向常文龙,吓得常文龙一个闪身躲到了蒋儒生的椅背后面,嚷着:“干嘛啊,你这是?”

素鸡慌忙放下手里的杯子,两只手上前拽着刘家浜,说:“你别急,跟他没关系,他是我们通知后才来的。燕子没大碍,就是叫烟给熏着了,现在在隔壁的屋子里,有人照看着!”

丁卯元见刘家浜想打常文龙,也慌忙起身上前阻拦着。

刘家浜大喊着:“是谁那么巧发现屋子里着火的,是谁?”

素鸡指指自己的胸口,说:“是我们,是我和老丁,我们想去看看你们的,碰巧发现屋子里冒着烟,是司机撞开了院门进去救人的,千真万确!”

且不管刘家浜信不信,他不在场没有亲眼看见,没有人跟他说真话,他也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算是常文龙去搅和的屋子里着了火,那又怎样?他一个人,单枪匹马势单力薄,当着大家的面能奈何人家几分?即便要耍狠那也得挑个单独的时机才好,这样想着他的情绪才逐渐稳定下来。等他的情绪恢复正常后,众人的心都像悬着的石头落地似的踏实了。

刘家浜安静后转身就往外走,却叫蒋儒生一声厉喝给怔住了。从头至尾坐着没动的蒋儒生,此刻冷着脸压着腔调说:“真打算不要命了吗?老实回床上给我躺着!”

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就凝结了,火盆里灼热的火舌安静地舔着水壶的底子,水壶里不多时已发出了滋啦啦的响声,像是专门用来调节屋内凝结的气氛的。刘家浜转身瞧着蒋儒生那一脸的冷寂,知晓他为什么愤怒。他愤怒是因为他的表现让他厌恶,他可看不惯他对五燕子太过于专注而忽略了周遭,他十分的讨厌他对待五燕子那颗痴情的心。这一刻当着众人的面,他不怕有失他大人物的体面,厉声地发泄着心中窝积已久的怨恨和不快。他紧接着说:“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一点醒不过来?你这样多叫人担心?多少人为了你牵肠挂肚的?你当我们见天都是闲得慌闹着玩呢?”

冠冕堂皇的关心。可刘家浜压根不愿听他这一套说辞,还是坚持打开了门,随后在众人的目光里光着脚出去了。他进入隔壁的房间后,见五燕子躺在一张床上睡着,边上坐着个打盹的护士,稍稍放了心。他走过去仔细地瞧着五燕子,待全身看了个遍没有发现伤着时,这才彻底安心了。他在床边的一张椅子上缓缓坐下来,摇了摇护士的胳膊,轻声问:“她睡了多久了?”

护士猛地一惊,揉了揉眼睛,红着脸说:“之前打了镇静剂,一直又喊又叫的,所以给打了镇静剂!”

刘家浜点点头,又问:“睡了多久了?”

护士说:“刚睡着不多久,先前一直到处跑,好几个人都按不住!”

刘家浜又点点头,说:“这里我照看着就行了,你走吧!”

护士还在犹疑,刘家浜再次肯定地点点头,示意她可以走了。护士走后,他起身去把门插上,随后掀开被子一角坐在床边,继而斜着身子缓缓地躺下去,紧挨着呼吸均匀的五燕子,他整全身的肌肉这才整个松弛下来。

当天晚上,蒋儒生一众人都叫不开五燕子病房的门,刘家浜自始至终都没有吭声也不开门。后来蒋儒生咬牙切齿地甩袖要走,陈五真给蒋伟大打了电话,半个钟头后蒋伟大终于来了,蒋儒生便气呼呼地和侄子一块走了。蒋儒生走后,紧接着丁氏夫妇也让司机发动了车子,他们夫妻俩也走后,常文龙还一个人立在诊所的厅里,斜眼看着楼梯口发呆。他立了一会,跟陈五真打了招呼,说了声‘走了’,就出去发动车子,一阵风似的消失了。

第二天上午,刘家浜执意要走,要离开陈五真的诊所。陈五真也不挽留,让护士前来通知他去交费。刘家浜心里一惊,这才想着原来还有交费这等子事,便摸了摸口袋转脸问护士需要多少钱。护士说两个人的抢救费加上看护和床铺费,一共是五百元。刘家浜听闻护士说出这句话时,差一点没再晕过去。他怎么能想到这样一家小诊所收费竟然如此之贵,他支支吾吾好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也迈不动腿再走半步路。他像个傻子一样立着,很显然他交不起这笔费用,更不知道要上哪去弄这笔费用。这一刻他的心是冷的,是冰冻的,是仇恨的,可也是自责的,是悔不该当初的,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已然发生的根本不可能再倒退回去或者假装曾经没有发生过,现在最为要紧的是要想什么办法来脱身。不交钱诊所当然不会放他们离开,可如果不离开,费用就会越滚越多后半辈子估计都还不清了。要当真还不清这笔费用,那么无疑就成了人家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意听人摆布和宰割了。

刘家浜咬着牙下楼去找陈五真理论,陈五真根本不和他理论,也压根没有将他放在眼里,手一挥两个壮实的员工便上前将他拖到了楼上扔进了房间,他坐在地上看着坐在床上发愣的五燕子,这一刻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他真想抱着五燕子从诊所的楼上跳下去,可结实镂空的窗户栅栏外加加固的防护栏根本砸不开,他像困兽一样被囚禁在了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里,插翅难逃求死不成。

这一天,他俩都没有吃饭也没有喝水,自从房间的门被关上后,再也没有人来过。五燕子大小便失了禁,弄在了床上。刘家浜直接将床单和被罩都扯下来擦拭,随后只用一床棉絮被胎裹着她。他俩就那么傻愣着,已然没有了任何活下去的希望了。傍晚时分,蒋儒生和蒋伟大来到了诊所,这一次只有他俩,另外几个形影不离的影子这一次都没有出现。

被囚禁了一天后,刘家浜已然没了先前的那股锐气,低眉顺眼地垂着头,像一头失去了战斗力的公牛。蒋儒生推开门进来后,四下里扫视了一番,立在一边,说:“人呢,要懂得审时度势,并非每个人都可以做到四两拨千斤的,你这样冥顽不灵只能将前边的活路都堵上了!”好一会又说:“我已经帮你把诊所的费用都结清了,你们可以走了,不用谢我也不必急着还钱,只要能记着我一点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刘家浜猛地抬起头盯着蒋儒生,眯缝着眼睛,轻声说:“又麻烦你为我们操心了,这辈子欠你的这辈子算是还不清了,还是来世再谢你吧!”说完就将脑袋垂下去,屈辱的眼泪如滚珠一样落了下来。

蒋儒生也不多逗留,又立着看了一会,不再言语,转身就走了。蒋儒生和蒋伟大走后,刘家浜去问护士要了一套病号服,又要了一只盆一条毛巾和一暖瓶热水,回来帮五燕子擦洗干净后给她穿上了病号服,随后就那么用棉被裹着离开了诊所。他们出了诊所的大门,到了街上,看着逐渐暗淡的天色,想着得赶紧走,否则天黑了气温会更低,到时候怕是五燕子会冷的不想走,那就麻烦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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