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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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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家浜绝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平凡的老寡妇,原来并非他所想象的那般平庸,她甘愿过着平庸又平凡的日子,一定是看透了人生看破了红尘的。他想,从这一刻开始他要对她肃然起敬了,他想着这一切还为时不晚的,他在心底咒骂着自己的无知,随后微笑着点点头退了出去。

第二天早上,刘家浜吃完早饭后将屋子里收拾停当,就把五燕子带到了街对面的杂货铺,求老寡妇帮忙照看一下,说他很快就会回来,要是当真回不来了,那么就收留她做个伴吧,权当是人生的后半程捡了个闺女。

老寡妇恨的牙痒痒,她说什么也不答应收留她作为自己的闺女,说临时照看一下倒是可以的,她毫不掩饰她的勉强,她奉劝他最好凡事风轻云淡,否则鱼死网破对谁都没有好处,当真让愤怒烧坏了头脑然后一气之下做了蠢事,那么人世间不过又多了一桩供人闲谈的悲剧罢了,用不了多久新的谈资出来,也就没有人再当回事了。一切还不是如过眼云烟?

老寡妇见自己的规劝不起作用,便冷着脸说:“你最好不要给我惹麻烦,我是个半辈子自由惯了的人,你现在突然弄这么一个傻丫头给我,我可吃不消!”又强调说:“我可没有道义和责任要照顾她,我这个人可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的,帮你照看到太阳落山前,你要是当真不回来了,我就一脚将她踢出去让她自生自灭!”

刘家浜说:“你先试着当她亲娘试试,你试过之后没准就会喜欢她了!她现在一整天都是安安静静不吵不闹的,你只要给她一口吃的,再提醒着帮她上个茅厕,别的什么事都不用担心!”

老寡妇还想说些什么,刘家浜丢下一百块钱,转身就一阵风似的掀开门帘走了,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老寡妇看他逃也似的走了,慌忙追出来想把钱还给他,可等她从柜台里追到门外,他已经绕过路口拐到另一条路上了,他后面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将身后的老寡妇抛得远远地,看样子一切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刘家浜已彻底被愤怒烧坏了头脑,他想找常文龙,不全是因他总想打五燕子的主意,他想杀鸡儆猴给蒋儒生一点厉害瞧瞧,他不愿意屈服的事,就算有人拿着枪抵着他的脑瓜子也无济于事。他的容忍度已到了极限,想着唯有最终一搏,才能给未来赢得一丝自由和体面活下去的生机。要是最终真的鱼死网破了,那么他权当是到鬼门关走了一遭,不过恰好先行过去罢了,他终究还是会在奈何桥这一边等着她的。

这一路他走的飞快,很快他便走到了城边常家的大宅子边上。他带眼就瞧见一辆白色的轿车停放在后门,既然车子停在后门口,那意味着姓常的肯定就在屋子里。他迅速地躲进宅子后边的灌木丛里,耐心地观察着常家后门的动静,想着姓常的总要从后门出来开车的,只要他出来了他一准猛地跳过去用刀子抵住他的脖子。

刘家浜这一等就是一天,他从上午一直埋伏到下午,眼看着太阳就要下山了,可常文龙始终都没有出来开车,他家的后门连一个进出的人都没有,这一天算是白等了。他在心底咒骂着,想着那个王八竟然一整天都没有出来开车,这有点不合常理,可人家就是没有从后门出来,恼火也没有用。他从灌木丛出来后,立在那思想了好半天,觉得绝不能就这么算了,想着明天还得继续来守着,不过明天得换个地方,三百米外岔路口的灌木丛就是个绝佳的蹲守点,除非常宅出来的人都长了翅膀,否则必定是要经过那里去向各处的。

晚上刘家浜垂头丧气地回去后,从杂货铺接过五燕子时,一把叫老寡妇给捉住了。老寡妇义正言辞地声明,从明儿起她拒绝一切麻烦。她放开刘家浜回到柜台里边,双手按着柜台,瞪着眼睛说:“我跟你非亲非故地,你干嘛总是来烦扰我?”

刘家浜笑着说:“谁叫你住在我对街的,远亲不如近邻,你应该帮我!”

老寡妇说:“住在你对街的人家多了!我欠你的?我欠你人情还是金钱,你能说出来一条,我连牙都不磨一个!”

刘家浜依旧笑,说:“你什么都不欠我,是我欠你的。反正已经欠了,那就不妨多欠一点,好下辈子一起还!”

刘家浜并未不在意老寡妇一贯的腔调,明天他还计划将五燕子扔在杂货铺里,现在举目天下也只有这个杂货铺是可以信赖的,他并不会因为她态度刁蛮而不敢靠近,相反他反而觉得她十分的亲切。

刘家浜再次谢过老寡妇拉着五燕子要走时,老寡妇厉声嚷着:“拿走你的钱,不要轻易用铜臭来侮辱别人!”

刘家浜不理会掀开帘子要走,只见老寡妇一个闪身从柜台后冲了过来,将一百块钱扔在地上,说:“钱不拿走,今后你休想再踏进我的杂货铺!”

刘家浜怔了一下,弯腰捡起钱攥在手里,回头轻声说:“明儿见!”

老寡妇恨恨地说:“我守了半辈子寡,早就过惯了一潭死水的日子,这下倒好,你们像鬼魂一样突然就闯进了我的生活,将我半辈子封存装箱的心都给搅乱了!我这人就是没办法管别人的闲事,一旦介入了会很难抽身,你要说我不恨你那是假的,可当真恨你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你说这算不算是命运?是命运本该有此一遭,躲都躲不开,要是果真可以躲得快,我会立马拿根棍子将你们都打出去,省得你们继续扰乱我的生活,省的被你们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刘家浜耐心地听完,不吭声,拉着五燕子出了杂货铺的门就往对面走。他无需回头看,知晓此刻老寡妇定然会走到窗户边上透过窗户朝外看,看着他们一老一小两个人过了街进了小院,然后也定然会叹口气拉上了窗帘。他料事如神,就像是后脑勺长了双眼睛似的。他早料到她绝非是个非凡人,一两次的接触他便十分坚定地相信,她才是这座小城他唯一可以信赖之人。

第二天早上,刘家浜起早做了早饭,吃罢早饭就忙不迭将五燕子扔在杂货铺,然后一阵风似的走了。他到了城边常家大宅子边上后,绕着大宅子察看了两圈,见那辆白色的轿车仍停在后门,就有点纳闷了。后来,他壮着胆子上前去想看个究竟,到了近前才发现原来车子前两个轮胎都是瘪气的。他猛地一拍脑门,咒骂自己的粗心,想着怪不得昨儿等了一天也不见姓常的出来开车呢,原来车子早坏了。

看周围没人,刘家浜拔腿就往几百米外的岔路口跑去,他要赶紧去那里蹲守着,想着无论如何这一天一定要截到常文龙。他之所以憎恨常文龙比憎恨蒋儒生多,多半还是因为五燕子是个可怜人,这道坎在他心里始终过不去。

道路上的积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没有来得及消融的雪和泥巴砂石搅和在一起,变得肮脏又难看。周围的灌木丛披着的积雪,背阴处还没来得及融化,新的雪花又降落到上面了。本没有迹象表明今儿会下雪,明明之前那一刻太阳还露出了脸在人世间闪耀了一阵子,这一会就彻底叫乌云给遮盖了光芒。天空在云层的遮掩下变得越来越暗,越来越暗,很快整个小城都叫云层给吞没了,似乎就要末日尽头了。

刘家浜抬头看天,看着雪花在无风的天空里慢悠悠地往下落,落到一切可以降落的地方,随后便慢慢累积起来,变成了人世间一层崭新的皮肤,盖住了原来裸露的肮脏和丑陋。他摸了摸脸上的雪花,有一朵恰好掉在他的上嘴唇,来不及伸出舌头舔一下,雪花便刹那间消失不见了,他有点怅然。就在他沉浸在曼妙的白雪皑皑的世界里感受难得的宁静和纯洁时,不远处大宅子里突然驶出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轿车在白雪的帷幕里穿行,车速不快却也越来越近了。

刘家浜的心脏顺时就蹦跳加速了,他这辈子从没有如此紧张过,他从地上抓起一块脚掌大的石头,另一只手摸了摸别在腰间的刀子,想着只要那辆车到了近跟前,他一准将石头砸过去,然后将车里出来的人用刀子给逼到一边,待他吐露实情后趁机打他一顿,随后就快速地逃离这里。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五十米,四十米……十米,车子恍似一下子到了眼面前,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他腾地起身,扬起手里的石头就砸过去,哐当……紧接着就是猛烈的刹车声。待车子停稳了,他立马摸出腰间那把从鸡笼上发现的短军刀上前去,可从车门里出来的人根本不是常文龙,却是蒋伟大!他一下子傻了眼,绝没想到蒋伟大会一大早从常家的大宅子出来,这实在是超出了他的预料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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