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1 / 1)
春暖花开的时候,刘家浜胸口的伤就已经算完全好了。说到他的伤好了后,他是经历过很长一段时间挣扎的。要问他为什么挣扎了那么久也没有偷着离开这渔船,更是没有低下头和鱼尾成亲,这一切都还要从他倔强的个性和他独特的心境说起。
本来,按照渔船队头人的说法,只要刘家浜的伤好了,他就得马上跟鱼尾成亲。可鱼尾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啊?她的精明和善解人意不是一般的女人所能拥有的,她带眼一瞧刘家浜的眼睛后,便已从他的眼神里明白了这一切,她索性就摊开来将话给说明了,意思不管他会不会离开渔船,只要她在一天,她绝对不会跟着头人一起逼迫他跟她成亲的。
鱼尾那天看着刘家浜自个从床上起来到船头呼吸新鲜空气,盯着他的背影说:“你就暂时当这里是你的家,你不要把这里当成是一个逃难的地方,你这有当这里是自己的家了,你的心里才不会那么憋屈!”
刘家浜听着鱼尾的话,突然开口说:“真是为难你这么就一直不厌其烦地照顾我,要是有来生,我一定会跟你结婚过日子的,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唯一一个让我感觉到安心和踏实的女人,虽然我对你没有小伙子见到小姑娘那般热情,但是你要相信我并不是有意在欺骗你的,我真的是有太多的难言之隐了!”
刘家浜说着说着就突然哭了,他的眼泪和抽动的肩膀叫鱼尾心疼,她恍似已经明白他内心的诸多说不出口的苦痛了,便微笑着上前去安慰他,说:“不要紧的,都说你可以把这里当成自己家的,只要有我的保证在,头人是不会来强迫你跟我成亲的,我真的已经保证了!”
刘家浜转脸看着鱼尾,说:“你也听出我跟你们说话的口音不一样了,我想你也早就猜到我不是个渔民了,你或许也思想过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受伤了,为什么一直都不愿意开口说话,为什么不愿意跟你这么好的女人成亲,这么多的为什么今天我都可以告诉你,我相信你一定会因为我的遭遇而感到吃惊和害怕的!”
鱼尾抚摸着刘家浜的肩膀,继而抚摸着他的手,说:“你不用刻意告诉我的,有些事有些话不一定需要知道的,我相信你是个好人,就算你曾经做了迫不得已的事情,我也愿意相信你是好人!”
鱼尾一把捂住了刘家浜的嘴,噙着眼泪又说:“改天再说,等你心情不难受了你要是想说了再说吧,不想说也可以一直都不用告诉我的,可以吗?今天我不想听的!”
刘家浜感动极了,他想着要是自己心里真的对五燕子一点儿牵挂都没有了,那么他后半辈子完全可以躲在这渔船上跟这个女人过完后半辈子。可他实在是放不下那颗悬着的心,因又害怕总有一天,这种逃亡般的日子总是要结束的,万一到时候自己被公家的人抓了,如果已然不顾廉耻地和鱼尾结婚成家了,那岂不是等于在她受伤的心上又狠狠地插了那么一刀了?稍微想一想,他可不能再做出伤害一个好的女人的事了,他得要行善积德为五燕子,不,也要为眼前的这个女人祈福了,他希望苦命的女人来生都能有个好的归宿,有个好的男人爱着疼着他们,人活着嘛不就是图个一辈子顺顺利利开开心心的么,要是每个女人的来生都再次疙疙瘩瘩的,岂不是又一次辜负了上苍的一番好意了,岂不是又会看到人世间到处哭天抹泪的凄楚了,那么该是多么的造孽呵!
面对鱼尾这样一个通情达理知冷知热懂得疼惜男人的好女人,此时的刘家浜真的是满肚子的酸楚,他不否认自己是爱着这样一个女人的,尤其是当两个人像夫妻一样朝夕相处共处一室,那种情感的培养和深化可都是悄无声息地加深的,可抛开心里边那层无限渴望的酸涩的爱意,他又本能地将这种本身渴望的爱意拒之在门外了,他不断地不断地告诫自己,这一切都只能是‘望梅止渴’切不能不顾廉耻地‘拿梅解馋’。要想问心无愧地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且不管这人生的后半程是否能善终,都是绝不能再越雷池半步的,他深知不能再多让一个女人跟着他伤心了,他这辈子辜负的女人已经不少了,再多一个就是再投胎三五次也是还不清的孽缘情债了。
想到这里,刘家浜也抚摸着鱼尾的手,抚摸着她手上常年因为穿渔网造成的细细的裂口,说:“对不起了,妹子,这辈子我恐怕接受不了你的好意了,要是人真的能有来生,我希望到时候我们来生可以做一对夫妻,我们这一世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可你让我觉得你是我目前为止见过的最好的最为善解人意和温柔体贴的好女人,你才是我这辈子的理想中的女人,可惜我们‘生不逢时’没有在最合适的时候遇上,要是你能在三十多年前就遇到我,就算让我一直等着你长大,长大到你可以结婚的时候,无论如何我也是愿意等的!我不但愿意等着你长大,这过程中无论遇到谁,我都是不会招惹的,我一定会做个安分守己的好男人的,我发誓我能做到!”
渔网哽咽着说:“我相信你,我懂我懂,你不要再说了,今天我们的谈话就当没有发生过,日后你还是装着之前的样子,你不要在头人面前说话,你只要平平安安的,你想在我这条船上待多久我都乐意,请你相信我的为人,我绝不会出卖你的!”
刘家浜实在是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感情了,猛地将鱼尾揽在怀里嚎啕大哭起来,他的哭声震天响地的,吓得鱼尾慌忙推开他的拥抱,一把捂住他的嘴,压着嗓子说:“别哭了,头人他们会听到的,这船与船挨得那么近,他们肯定是能听到的!”
果不其然,鱼尾的话还没落音,头人和几个渔民就从那边的船里探出了脑袋,大声地询问着鱼尾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他会嚎啕大哭呢?
头人们从别的船过来后,鱼尾有点慌乱,不过好在她反应敏捷,很快便压住了自己的慌乱,笑呵呵地说:“他不小心没站稳,摔着了,跌在伤口上了,所以他胸口疼,就哭了!”
红脸的渔民说:“都多大的人了,男子汉大丈夫,摔一跤就哭了,真丢人!”
黑脸的渔民跟着取笑说:“说的就是呢,这都多久了,怎么还不愿意跟鱼尾成亲呢?再撇着扭着的,我看明天我去岸上直接报官得了,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听不懂人话似的,一直装哑巴!”
头人见边上两个渔民一直心存不满,就呵斥了一声,说:“都闭嘴吧!我是这里的头人,我都没说话呢,还轮不到你们来替我说话做主!且,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来头,既然我们救了他,他也在我们这里过了这么久了,不管他跟鱼尾有没有摆酒席,我想我都是认为他就是鱼尾的男人了,所以从今天起,他们家的事他们自己解决,解决不了了再来找我,你们俩也要将我的话传给大家伙,今后但凡有伤害到鱼尾和这个不愿意说话的人的人和事,我一定是不会善罢甘休不闻不问的!”
鱼尾见头人突然开始转变态度向着她说话了,很是感动,起身就扑在头人的怀里,叫了声‘阿爷’,又说:“要是没有阿爷你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要知道,这个男人他就是老天爷派来跟我走一段路的,不管这段路我们走的好不好长不长,我都是要感激老天爷的厚爱的。所以说,阿爷,真的是要谢谢您老人家的宽宏大量的,我也替他谢谢你,你们都请回吧,明天又到了需要起早开船上路的日子了,我们又要离开这里了,但愿老天爷保佑我们这一路都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的!”
头人和两个渔民走后,鱼尾赶忙一把将刘家浜扶起来,将他扶到了仓屋里,说:“我给你打点水洗洗手脸,一会我要做饭了,你肯定已经饿了!”
鱼尾也不看刘家浜什么脸色什么表情,不管他是否是一脸的感激的,就自顾着出去忙活去了。她打了水端来给刘家浜洗手洗脸,便转身就出去到船尾淘米洗菜去了。忙活了一通,她将洗好的米和菜拿到船头,高高兴兴地哼着谁也听不懂的渔歌做起了饭菜。她的手很巧,很快船头就飘起了悠悠的饭香菜香,很快之前腌好晒干的咸鱼在滋啦啦的油锅里煎到焦黄时,她就欢快地叫着‘吃饭了’。
刘家浜看着欢快地忙活着的鱼尾,听着她欢快的叫人吃饭的声音,忍不住就心里一颤,在心里跟自己说:“我刘家浜这辈子何德何能,接二连三地遇到能让自己喜欢并喜欢自己的女人,要是当真有来世投胎转世,老天爷啊,请一定不要再让我婚姻之路沟沟坎坎的了,你就爽快点让我遇到鱼尾就行了,遇到她了,我们结为了夫妻,从此以后也就再没有那么多的坎坎坷坷凄冷苦楚了!我刘家浜先在这里谢谢您了,上苍!”
刘家浜祈祷完了,便也学着鱼尾的样子,笑着出来帮她端菜端饭。刘家浜主动出来端饭菜这可是这许久以来的头一次,这个小小的举动着实让鱼尾感动了好一阵子,她笑着说:“要是你今后一直都这么乐观就好了,你轻松愉快了,我也就放心了,也不用再忧心和纠结你的难过之心了!”
刘家浜盯着鱼尾的脸,小声说:“好,我答应你,今后每天都是快快乐乐的!”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