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俯仰无愧(2 / 2)
许大夫看着玉麟长大,知道他自小身负千斤重担遭遇奇特,小小年纪就藏着诸多秘密不能对人言,从未有过如此失态时候,沉声言道:“此人心思慎密,若真是想取钱老爷和宝儿性命,以他手段,确可能成事。但今天我察看两种药末特性,此人对钱老爷和宝儿的态度却有些区别。用朱颜引发厥证,再激发内心杂念而致神思不属,此人要的,不像是只求取命;至于宝儿,适才我只是按最凶险可能所述,这点剂量,即使你俩真是寻常夫妻,亦应该不会危及性命,只是难以孕育。此人不该不知,却做此安排,有些奇怪。”
他素来只谈医事不涉俗事,玉麟与制药之人有何恩怨并不知晓,只是从所见而谈。见玉麟垂目思索,宝儿带着歉意谢过,不在意摆手告辞:“玉麟,早上你匆匆而来,你许伯母还在念叨好久没见你这孩子了,此事忙完,带宝儿来尝尝三黄鸡。”玉麟明白许大夫关心自己乃是好意,勉力扯动嘴角应承了。
待许大夫走远,宝儿见玉麟眉头紧锁,叹口气伸手抚平他眼眉间褶皱,轻声说道:“你不是常说遇事不可慌张吗?许大夫平日不管俗事,不知我们恩怨都推测出了顾伯伯矛盾之处,你着急起来反而乱了阵脚。我没事的,你先去把怀表装好,别露出破绽。”
玉麟满是歉意望着宝儿,忽地将宝儿用力拥入怀里紧紧抱住,不发一言,竟有些颤抖。宝儿明白玉麟心中害怕,贴在其颈窝牢牢环住腰身。两人无需多言便明对方所思,此生此世无论发生何事,都有对方陪在身边,为对方依靠。
过了许久,只听得玉麟柔和声音响起:“宝儿,对不起……”宝儿轻轻摇头,上身微微后撤凝望玉麟嗔道:“你又来了,此决定是我们一起做的,是我任性,你不要又将所有责任背负己身。木偶下身见血却是此意,原来那日顾伯伯满脸愧疚给我说‘对不起’不是为了失手摔坏了怀表,是因为会让我们无后。”
玉麟郑重道:“以后你不可再任性,虽说我俩特殊情况才让此举毫无意义,但终究影响经血,何况有了第一次难保不会出现第二次,万一下次一时不察……”
“玉麟,若顾伯伯真有取我性命之意,就不会独处时都如此矛盾了。适才你着急起来,明知我不可能滑胎出血你还那么紧张,倒叫许大夫笑话了。”玉麟关心则乱,再是努力平复心情但涉及宝儿,甚难平常心处之,还欲劝说,被宝儿赶着先去装好怀表。
他知道宝儿用意,现在已有防备,倒无谓让顾残生疑心,后面亦可利用一番。叹口气依着宝儿意思小心装好怀表,不显半分被动过痕迹,宝儿击掌赞叹玉麟手巧,取过怀表就欲戴上。玉麟愕然阻止,满目不解。
宝儿拍拍玉麟手背解释道:“我们既已知道于我无害,无谓忽做改变。”玉麟急道:“你不准再任性,再是无碍也不能冒险,私下如何他人不能知晓,未取出香料之前我不许你佩戴。”
玉麟从未如此严厉与宝儿说话,宝儿明白他心中焦虑,耐心劝道:“玉麟,我不是任性。我不会再让爹陷入危险,但顾伯伯执念难消,我也不要你为了我失了常性。若是无后可让顾伯伯泄出心中怨恨,为人子女,我应该代父还债。”
不等玉麟反驳急急续道:“何况,我们本就不可能有子嗣,我继续佩戴怀表,一为不引怀疑,更重要的,是还这个良心债让自己心安。我们本也是取巧,即便最后我们失败了,亦能无愧于心。”玉麟唇角微动,但心念转动,此时尚未可知,非谈及子嗣的时机,只紧紧握住怀表不肯松手。情知宝儿所说有理,可自己怎能心安,僵持不下之际言道:“我如今乃是岳父半子,让我来还这笔债,我来佩戴亦是一样。”
宝儿不由好笑,覆着玉麟双手轻声说道:“我知道你一直怪责自己上世没能护我周全,但其实复生以来,我都被你保护得很好,你别再钻牛角尖了。再说此世你为男子,怎能佩戴女式怀表,而且外人看来药物对你理应无效的。你清楚我性子,决定了的事不会变改,你别想着一个人背负所有问题。”
玉麟嘴唇紧抿,与宝儿无言对望,明白自己就算辩才无双,却拿她没有办法。见宝儿目光坚毅,主意已定,情知拗不过她,颓然松手,无奈应了,默默给宝儿系上怀表,摩挲怀表良久郑重言道:“此事我依你,但后面如何行事你必须按我计划,不可任性。”宝儿轻抚玉麟脸颊,认真回道:“我还要和你白头偕老呢,我一定会好好爱惜自己。”玉麟伸手揽她入怀,有些事,不能再拘泥不化。
江守言得了消息,急急赶来探望,见钱方孔神情萎靡不振,昏昏沉沉,宝儿面容憔悴不由焦急。但见亲家老爷不欲多言,便关心了几句让亲家好好休息,诸事有玉麟看着,暂且放开怀抱。私下拉过玉麟询问,玉麟早已拿定主意,将这几月岳父收到无名包裹,性情渐变,昨日忽地发癫的事情说与了父亲知晓,但隐瞒了看到人偶,只说岳父将摆设家私砸得粉碎,又大喊不准伤害宝儿,不知个中有何恩怨,怎会连宝儿也被牵扯,岳父精神不好也不愿意多说。
江守言想到自己当年错判,此等恩怨实难评说。叹口气叮嘱玉麟一定好好护着宝儿,现在两家荣辱与共,想法探明恩怨所在,能否还了这笔债,解了恩怨。明白玉麟性子,踌躇片刻郑重嘱咐道:“你也一定得爱惜自己,牙行那边有我守着,你不要自己硬抗。”玉麟望着父亲,心中一暖,此世虽不如前世父女关系那么亲密,但父亲还是疼惜自己的。
心念一动,将许大夫对于宝儿的诊断一并告知了江守言。江守言微一错愕,但早知此生血脉难续,子嗣问题早已释然,只关心宝儿身体有否大碍。玉麟心中感慨,情知父亲不善作伪,压下实言,提醒道:“这两日太过混乱,没有特别避开众人,钱府人多嘴杂,顾伯伯那边想必已从阿井口中得知。日后若有外人提起子嗣问题,爹如此平静,恐怕惹人怀疑。”江守言闻言一惊,自己已然接受女儿变作儿子的事实,但却少了警惕之心,少了谨慎。点头应是,暗赞玉麟心细,若是露了破绽,两家必将万劫不复。
玉麟目送江守言远去后,又匆匆去了许大夫药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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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加班了二十几天,变成了月更,实在汗颜。本想尽快结束,但是否合情合理得先说服自己,无法一笔带过缺失细节。真是害怕自己过年时候都还在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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