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2 / 2)
任捷手里握着那张钥匙卡,坐到我身边,摆出和我一样的姿势:
“我只是保护你的安全。”
“你听过《蓝胡子》的故事吗?”
女孩儿嫁给了富有的伯爵,伯爵说他很爱她,并把城堡里每间房子的钥匙都交给她,告诉她可以任意打开它们,那里面的珠宝华服都是她的。但,只有一个房间绝对不能打开。
“如果是你,你会不会忍住好奇心?”
他的语气消沉:“不能打开就不要去打开,这是游戏规则。”
“不能打开就不该把钥匙交给我。既然交给了我,我就有选择的权利。”
“要是你选错了呢?要是他故意让你选错呢?”
老天要考验人的时候,就会让他承受苦难磨砺,而这苦难是有时间限的。
也许今生某刻,神一挥衣袖把重负拿走,前途就变得宽广坦然了。也许这样的回报能出现在来世,许诺大权在握,或得到心仪的爱人。
但是我不信老天,神也就不理会无知的人,因此在我的身上苦难将永远都是苦难,无法变成坦途。如果非要把人生旅程分段,那未来三十年这一段我是否愿意接受由一个仿生人来陪伴。
她仿佛冥冥中受到了神明点化。我是不是该为自己找个信仰,好回报这样的恩赐。
“你就是这样回报小涣的?”
蒋维川示意周围的人走开,包括蒋涣。我胳膊上冒出血珠,本来输送到我身体里的营养液被扯出流了一地。
“你们家的人就是太不懂得消停,才会变成今天这样。小涣很多次都求我不要惩罚你,你却非要自作孽。”
我虚弱地打量着自己未来公公,他两鬓虽然全白却没有丝毫暮年之气,正襟危坐,眉头紧蹙的脸有着和蒋涣一样英俊的五官。
“我们家会变成今天这样,是因为你的儿子强\\\\\\奸了我,我的家人要帮我讨回公道。”
蒋维川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深邃的眼睛里折射出戾气:
“是你先勾引他的,否则他不会做这种事,我的儿子我非常了解。”
一个穷丫头勾引富家少爷企图攀上高枝成凤凰,富家少爷被女孩黑社会的哥哥威胁,最后咎由自取的故事简直大快人心,并且已经被蒋家律师非常成功地对着法庭上的所有人演绎过了。
“他没有对不起你,你的身份远配不上他今天给你的这些,但他坚持这么做。你为什么不体谅他,不试着和他好好相处。”
我无力地开口道:“你确定你很了解他么?要知道,每天躺在他身边的人可是我...你不用再强调我是否配得上你的宝贝儿子......就像周律师说的,起先我们家和你们有了联系,是因为钱,更是因为我哥跟蒋家在原帮派里的人有牵扯。”
周岩推了推眼镜,弯腰在坐着的蒋维川耳边嘀咕。我闭眼靠在床上。
“你哥哥原本是后辈里非常有前途的,他最后那样的下场我也感到惋惜。”
我依然闭着眼。
周岩清了清嗓子:“少夫人,其实你想要继续学业又不是什么难事,在第三区任何一所...”
“我不想待在看得见他的地方。”
“展源,你不要不识抬举。”蒋维川严厉地警告我。
“要么你们也可以把我杀了,杀人对你们来说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么。反正如果我活着继续待在这里,早晚死的人就可能是你的儿子。”
周岩听到这话脸变得扭曲,蒋维川沉默了。这时候蒋涣推开了卧室的门,蒋维川挑了下眉,问道:
“听见了?你未来的老婆可是想要你的命啊。”
他走到我床边坐下想要抚我的脸,我没空欣赏他眼中流露出的心疼,躲开了那双手。
“她不会的。”蒋涣的语气坚定,我惊讶于他强大无比的自信。
“小涣,”周岩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其实五年并不长啊。”
“不,我绝对不允许她背着我在我不知道地方生活这么长时间。”
听到儿子这么说,蒋维川点点头,冷笑地看着我:“那好吧,人各有命。”接着就和律师离开了。
蒋维川认为我这种人就该放任自生自灭,只要我不在了,蒋涣马上就会把忠贞不渝的爱转向正确的人。
他真的完全不了解他的儿子。
营养液一滴滴流进身体,我的手被绑在床沿,蒋涣给我量了体温,烧已经退了。他吩咐人熬些粥来。
等粥送到我嘴边时,他说:“好好吃点东西,就不用打针了。”
此时他真是个好男人啊。
“不如这样吧...”我虚弱地动了动被绑得发僵的手:“我们来玩游戏。”
蒋涣勾勾嘴角:“你要玩什么。”
“扶我起来。”
他有点犹豫,不过还是松开了捆绑将我扶坐在床上。
“我可以吃东西,不过你要告诉我一些事。”
“什么事。”
“小雪的事。我要知道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
“她的事情警察局已经说得很明确了。”
我看着这个男人英俊的脸上划过慌张,他重复道:
“警察的话,你不是也很清楚么。”
“我要听官方说法以外的。”
“这我怎么知道呢?”
“蒋涣......这个世界上我已经没有亲人了,我答应和你结婚那今后你就会成为我唯一的亲人...”这个男人的手不停地搅着粥,我深深吸了口气:“你说过我可以依靠你,可我要怎么依靠一个不对我说实话的丈夫。”
肥料厂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化学药剂池早都干涸了,只有两个室内的还残留着及脚踝的淤泥和污水。小雪被打捞上来时已经看不出模样,尸体是面朝下匍匐在污池里的,当警察把她翻过来后,她的妈妈再也经受不住晕了过去。
我一辈子忘不了那张脸。
他搅动的手停下来,把一勺粥递到我嘴边,我没有张嘴只是看着他。
“好吧,我说了,你就乖乖把它全部吃完。”
小雪父母不接受当地警方是意外的说法,要求到第三区区法医院进行尸检,可是原本闹得挺凶的一家人居然在一夜之间改变主意撤销了申请,而且神不知鬼不觉地搬了家。每个人都知道事有蹊跷,却都摸不着头脑。
“你们给了多少钱?”
“具体不知道,是周律师办的,应该不少吧,再说我挺喜欢小雪妈妈的,她对我很好。”
“他们现在在哪儿?”
“第三区以外的任何地方。”
我把粥咽到肚子里,感觉却并不舒服,它们拉扯着我的胃壁四下晃荡。
“你还没有说到最重要的。”
“是她先来要挟我的。长这么大,只长脸了吧。”他带着鄙夷把勺喂到我面前:“她说她要告发我,愿意为你作证。”
“作证...你是说她看见了......”
“对啊,她看见了,那次在你们学校,我去找你。”
小雪看见了,我晕倒后她送我去校医室,又离开帮我去拿书包,回来却看到我和蒋涣畜生般趴在床上气喘如牛。
我笑出来,五脏六腑都在灼烧。
“游戏还要玩下去吗?”他替我拭去脸上滑下的汗。
“当然要......”
“她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我烦都烦死了,就问她到底想怎么样。我以为她会跟我要钱,结果是莫名其妙骂了我一顿。”蒋涣把勺塞进了我的嘴里。
我吞下那些煮得稀里糊涂的东西。
“她还说要把这些告诉她爸,她愿意出来作证,证明你不是自愿和我在一起的。我就告诉她,让她先别和她家里人说,我和你闹成这样心里也不好受,毕竟我那么喜欢你。”说着,他靠过来,用纸巾给我擦嘴:“她好像还不知道我喜欢你,听到我的话很惊讶,她以前以为你对我是单相思,你怎么不告诉你闺蜜我有多爱你呢?”他抱住了我,声音有点激动:“小源,你知道么,当知道你老早就喜欢我,我的心里有多高兴。”
我被他抱着,脑袋一片空白。
“我说我根本不想和你对簿公堂,你会那么做都是那个蠢老太婆挑拨的。所以我和她约好了再见面,一起商量要怎么获得你的原谅。”
“你把她约到了工厂...”
“那个地方还是你告诉我的呀,说它废弃了好些年了,人死在那儿都不会被发现。”他再次舀了一勺粥凑到我嘴边:“可是她还是挺快就被发现了。”
“去工厂的不止有你吧...小雪没有弱不禁风到连你都反抗不了,可是尸检报告却说她没怎么挣扎,那么浅的泥塘...她不会自己把自己溺死...”
“我怎么可能去做那种事。”蒋涣笑了。
是阿昌,那个经常到我们家的墨镜男。
“阿昌就在她身后,她完全不知道,还一直在说你当时看起来不像是自愿的,说我不应该打你。”
猝不及防被一掌推下水池扭伤了脚,她吓得哭起来,伸手让蒋涣帮她。他往后退了几步,刚才挂在这张俊俏脸庞上的悔意变成了阴森的冷漠。
她哭得更大声了,不顾疼痛踮起脚够到池子边缘想要往上爬,可是墙上有青苔,脚下是稀泥,她一次次地努力又失败。蒋涣像是在看实验室笼子里垂死挣扎的小白鼠,阿昌跳进了泥池,小雪绝望地向蒋涣求救,可对方始终没有让那个男人停手的意思。
“就算她出来搅局,我也一定不会有事。但你知道吗...我讨厌被人威胁......讨厌有人高高在上地告诉我,你这里错了,那里错了。为什么女人都这么爱凌驾在男人头上,让他们做这做那。”蒋涣把空碗放到桌上,拿起毛巾擦手:“她被摁在泥水里没多久就不动了,我知道她老是欺负你,觉得你低她一等,蠢材!你怎么能被人瞧不起,你是我的人,没人可以不把你放在眼里。”
我愣愣地看着他慢条斯理擦手的模样,只觉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才吃下的东西全都呕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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