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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零五章】多烦忧(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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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也未同她说过半个谢字,好似一切理所应当一般。

他这般横行,似是素来不知“道理”是何物。

沈缚原以为江偃不可以出义庄,哪曾想到,他对于踏出这里之事,根本无畏无惧,甚至颇有些光明正大。

竟还同她一起在堂前吃了粥。

严笙出了屋子,一眼看见沈缚领着一个陌生男子坐在边上,一时动了动嘴,不知说些什么好。而他眼神尤为……意尤难尽,面色复杂道:“昨晚后半夜你去做什么了?怎么带回一个俊哥儿?”

“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缚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我可什么都没想。”严笙道,又看了一眼自在吃粥的江偃,小声问沈缚,“怎么回事?你这是哪拐儿来的?”

沈缚只觉得坐立难安,信口替边上这位拟了一个身份,希望严笙能够明辨,纵听不出她的画外音,也好去户部核实下此人的身份,做个准备:“江偃是来参加今年秋试的江阴士子,路上遭了贼人,盘缠尽失,行李被劫,因无所资给,连夜赶路终至临安,今早无处可去,正巧在义庄前徘徊,我便带他进来,赠了一口粥吃。”

“啊哟我可吓了一跳,还以为是阎王殿来的呢。”严笙一颗心放下,着看了一眼沈缚,轻声道:“昨天夜里你入殓了一位往生人,我搭了把手后便回去睡死了,突然看到这一茬,真怪不得我多想。”又看向江偃道,“距离秋试还有好些日子,你接下来打算如何?”

沈缚咳了咳,道:“我留他下来,直到他能住到试馆里去。”面色如常照吃粥不误,却从嘴里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那倒是可以与世钩兄一起入馆了。”严笙感叹。

“我欠沈姐姐的,待我同家人通信后,定叫人回头补上。”江偃颇为不快地看了沈缚一眼,看出她心中九九,亦是将戏做足,不留可乘之机:“考令与身份通牒,也需要缓一缓再补办。”

“江兄这路上委实凄惨,贼人盗窃钱财,几乎是追不回了。”严笙忽然看见桌下沈缚的手肘似是往少年处挪了挪,未能瞧清楚,一口粥呛在了喉咙里:“咳咳咳。”特意回避江偃,悄声说:“阿缚姊姊你怎么回事就拉人手了?领他进来这也是见色起意吧?”脸涨得通红。

沈缚看了看严笙一脸吃了鳖的模样,根本挣脱不开被江偃禁锢住的左手,又瞧了一眼江偃眼色中不明的笑意,艰难地点了点头道:“确是。”

她也确实有那么一瞬间,觉着干净清白品相好的少年方便她入殓。

严笙足足愣了有半刻钟,沈缚与江偃已经快用完了昼食,才听得严笙又小声同沈缚道:“真真是怪事儿,阿缚姊姊你当真开窍了,李主事知道么?被人晓得了,那么义庄里其他人儿又要多嘴了,哎,你余老板那边怎么交代呢?”他想起了什么,收了声音,严肃了起来。

“你要真的顾虑我,”沈缚用右手筷子掐了一块腐乳,答:“还望笙哥儿守口如瓶,不要往外胡说了,我自会解释的。”

“喂。”严笙显然不满,又添了一句:“阿缚姊姊昨儿那具尸体还替我留着吗?”

“别想惦念着了,李主事不让留无名尸首,我今早便要去烧了。”

严笙越发不乐意了。

与李永逸简单谈过“此事”,说此举无异于雪中送炭,他闻言愣怔了一会,虽勉强,但最后也还是赞成了下来。与义庄其他人介绍江偃了一番,幸好不必交代得极为清楚,这也算是蒙混过关。

而沈缚眼下只期盼一件事情,盼户部每月清点在籍之人的日子快些来:若他依旧在义庄,办不出户籍则定会被人捉拿;若他不在义庄,天南海北的只要不牵扯到他们身上就好了。

焚烧炉在停尸间的另一侧,却隔了一座小丘。炉子烧得极旺,站在四周的人,满面发烫,令人不得不想起前天夜里瑶华殿里的一场大火。

焚化的确是最好的毁尸灭迹的方法。

若天无雨,也会同这般烧成粉末。可若不在阴雨天,又怎会有一闪雷电引燃宫灯呢?

尸首有所保留,对于破解这个案子来说,到底是幸或是不幸呢?

沈缚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袖袋,那半截断趾并没有带在她身旁。而身边又突然出现了这么一位来历不明的少年,她此刻不得不更担忧。

“埋尸生腐臭,棺柜伤财力,分明火化是最好的法子。”江偃道。

“对于无人认领的尸体才火葬,土葬更有落叶归根的含义。”沈缚答,“安葬费也会收得多一些。”

江偃闻此言道:“就昨日给的银子数量,我只能是被火葬?”

沈缚点了点头:“不到五贯钱,不算宽裕,只能安排火葬。”不明他问此的意义。

江偃笑了笑:“死人钱比活人好赚多了。”眼中却无笑意。

“死仅此一次,生者还有往后,吃穿用度更要花费。”沈缚不这样认为。

“你作为生者,还须靠死人生存。”江偃一言概之。

此话没错,诸如义庄、棺材行、礼花纸钱铺……丧葬类的行当皆是靠死人生财。没人往生,就没人能活。可维系义庄的钱财也有来自户部下拨的,因而区别于其他,在看轻收入的同时,便有了“义”这一字。

讲礼知义,收容死者,暂送一程,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义薄云天了。

然沈缚并未将钱财看轻,她自知亏欠李永逸许多,养育之恩她不晓得如何回报,只想在有能耐的时候替义庄、亦是替他多挣点铜钱回来。恩情深重,金银亦重,或也只有这样,方能还一还债了。

经历清晨种种,沈缚一时也想了许多,待只有他二人的时候,抛出了心中的不解之处:“既然你能以身份示人,呆在义庄究竟是做什么?”

“那要看送我来这儿的人,想要我做什么了。”

送人入义庄,却仅留了火葬的银两,活埋尚可留有一丝喘息,入焚化炉再无回天之力,这是知道了他所作所为,要送他死么?

少年昨夜一丝探究的神色暗自消弭,到如今换成了一派浑然沉静的模样,反之好整以暇地看着沈缚。

却是让她愈发疑惑。

沈缚极其不喜自己浑然不知的状态,若是有心,万事都要弄个清楚。据他所言,沈缚可知他眼下亦是进退维谷,不明去处,也对义庄有所戒备。所以,送他来的人,又是谁呢?

而现如今的沈缚只知道江偃在义庄一日,则她多一份烦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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