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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金丝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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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贴面,他坐在屋顶,任由黑发青衣湿透。

烟雨蒙蒙中,辨不出少年郎的神情如何。

却总有人道,他是在笑。

雨丝脸面,如织如幕,黄梅连雨,像是又再度沉入江底。

梦唤起早该忘了的记忆,令人无可防备。

浑身透凉,双手注铅。

耳涡被灌了水,仿佛是隔绝的虚妄。

只觉得有人在遥远的水面之上注视着他,想要将他看透一般。

沈缚替他换了一块汗巾,擦了擦他的脸,而见他眼睑微动,停了手。

少年睫毛如扇浸湿,睁开眼似是敛尽了这夜月的清亮。

“醒了?”沈缚望向他的眼里尽是复杂情绪,不知以何面目相对,如今倒似又做了一次好人。

听闻沈缚如此道,少年眼中露出一丝不可置信,像是根本不敢相信他眼下竟然无事地躺在这一间早就替他备好的屋子里。

沈缚觉得自己无需对他再有什么怜惜,觉察到江偃目光后,浑身不自在,不多言语,便起身。

而江偃见她站起,忽然伸手一把紧拉住她的手腕,不知为何心跳如鼓。他的手心微热,沈缚的皮肤与之所接触之处更是发烫。不晓得江偃的喘息为何绵长而释然,竟生出了一丝餍足的意味。可少年的蛮力使得沈缚一下子跌倒在床沿,头磕到了床柱上。

听到响声后江偃才后知后觉地揣摩起自己方才为何如此的缘由,猛地放开手。

看不到他的神情,暗暗沉沉的静谧夜里落下一地月辉,这一地白纱叫人辨不清萧索还是暖意。

沈缚捏着的汗巾的手被甩开,她险些跪在地上。

几乎是停了心跳与呼吸。身子亦是不敢动分毫,良久,久到她觉得地面上的影子都移动了一分,她垂了眼,用那只空闲的手揉了揉撞到的额角,蹙眉道:“你这是……做什么?”

他做什么?

怪自己脑筋动得太快了,从未尝到一丝清甜,而今以为眼见为实,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甘味就让他乱了手脚。

他不明白不了解,每每去探究心中念头,亦更加不自在。

还以为她的敬而远之的疏离不过表象,纵在暗处,属于她自身这零星的温暖是如何也掩饰不住,遮盖不了的。因他一醒来便望见她,不得不猜想这个人到头来是真的在关心他么?

到底她是怎么想?抵触、厌恶、猜忌、关切,还是见他这般境地的怜悯?

是了,或许只是不知从何而来的同情,本能的扶救而已。

他们不过认识才几日,而他却有些奇怪。

江偃倏忽明白了过来,恍然而后失措。白净如玉的脸上,或许是因余热未散,而渐渐泛红,轻轻暗自嘲弄。

满手皆是酸涩的唐突。

方才所接触之处是烫,而空开之后,只余彻骨的寒凉。

说到底,他不过是想抓住触手可及的一束明亮的光罢了。

柳浪闻莺的景致是当今的时节最好。

江南季末的春天,莼叶细如弦。池边草作径,湖上叶如船。

垂柳如浪,偶听莺鸣。

此事一出,沈缚面上尴尬,二话不说便离开,临走前叫了钟大夫与严笙照看,自己去了吴山书院求僻静。

眼下没有少年密切地注视,轻松自在,沈缚自是觉得脚步都要轻快一些。沈缚赶至书馆后,才晓得他今日打烊。

讪讪而返,走出不过几步,后路上则是追来了一个人。

“沈姑娘!沈姑娘!”

沈缚回身一瞧,发觉是余尔砚的书童。

“阿庆,怎么了?”

“少爷说让我在这儿等着,若是见到您来了叫小的告诉姑娘一声:“对不住,二夫人这两日身子不好,少爷正是在照顾夫人呢,所以书馆这两日暂不开业。”

“他二人都在余府里么?”沈缚收好了书袋问。

阿庆摇了摇头道:“不,少爷顺了她的心意将她安置在外边,原先是大夫人怕她得了肺痨,是而二夫人主动提出要搬出去住,怕府里其他人沾染上就不好了,拦也拦不住。”

沈缚动了动喉,心想若在余府,她哪里好去叨扰,眼下既然搬了出来,她理应去看一看,于是问这位小书童:“你知晓二夫人现下住在哪儿吗?”

他点了点头。

“那……能不能带我过去见一见二夫人?”

书童没料到沈缚会如此说,只觉得少爷自己并不容易,余府两位夫人素来不对路,多一人关心夫人也好,便又点了点头。

于是沈缚去罗惟馆带一盒粥,一屉小笼。因临时起意,身上也未带些什么,想了想又将贴身的护身符取了下来,放入锦袋里。

幸好住的不远。

正好是龙井边的一间小屋子,曲径通幽,分外雅致。

隔着檀木窗,传来轻弱的咳嗽声。绕过枝叶深翠的桂树,沈缚见到余尔砚轻轻拍抚他娘亲的后背,手上还端了一碗药。

连忙踩进屋内,沈缚把余尔砚手上那碗药接下,在他讶异的目光下,对卧床不起的那一位妇人,道了一句夫人安好。

“你怎么来了。”余尔砚亮了亮眸子道。

沈缚眨了眨眼:“我总归稍许通点医,明白几分药理,借你的书也不是白读的,想来应是比你会照顾人些。”

“是谁啊……?”余夫人看了一眼余尔砚,唇色苍白地问。

余尔砚同娘亲道:“是沈缚。”

“咳咳,原来是沈姑娘……阿砚多受你关照了……”余夫人眉眼之间尽是憔悴,却依稀能瞧见年轻时的明艳动人。

若不是二夫人的那一把伞,沈缚与余尔砚也不会认得,也不会成了朋友。

也止步于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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