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溺江浪(2 / 2)
是什么人刻意而为之?宣扬出这般的论调?
沈缚心中惶惶,不知皇后是生是死?若是生,那么又究竟在何处?
她藏起来的断趾又能说明什么?
无论那位大公公见到的到底是真人抑或是幻象,可他要是真因此而亡,皇后与他的这两件案子便名正言顺地串联了起来。
沈缚咽下嗓子里的不适,看向锣鼓喧天的钱塘江。
演至第二场。
海涌银为郭,江横玉系腰。
江干上下十余里间,珠翠罗绮溢目,车马塞途,饮食百物皆是平日的数倍,而僦赁看幕,虽席地亦不容间也。
人潮似海如江,风起云滚,浪花滔天,下半场的人多得说是摩肩接踵也不为过,纵他仨人在一块儿,占去的好位置也被人挤去,又被人群推引到边角,置身人之江海,只能随波。
沈缚在人海之中忽然望见一人,身型熟悉,不见病容,她几乎确认是盘踞她义庄西舍的不速之客。
钟老头说少年体健,恢复得快。可那日他吐血之症分明似病入膏肓,虽经诊治短暂醒来几次,却也不见真正康健。
他究竟是如何离开义庄的?
记起昨日余尔砚所说,他又是如何会在崇华苑附近的?
他到底是什么人?
可下一瞬再定睛看时,却找不到那位少年了。
江面上热闹非凡,浊浪拍岸,站在堤坝之上的人儿溅不到半点飞沫,而弄潮儿向涛头立,手把红旗旗不湿。虾兵蟹将弄旗标枪舞刀于水面,如履平地。倏尔黄烟四起,人物略不相睹。
红衣哪吒已是上了场,舞着混天绫,飞跳入江出浪,丢出乾坤圈套住了白龙,足尖沾水,三部两个跳跃便是骑在了龙身之上。舞着龙的青年们亦是不甘示弱,龙身抖动,如江如潮。恰逢回头潮上涌,白色的浪花穿击了龙身,而哪吒一瞬间立到了龙头之上。踮着脚尖,单脚伸到了头顶,将那风火轮转了起来。在场之人无不惊叹欢呼鼓掌赞叹。
钱塘潮方其远出海门,仅如银线;既而渐近,则玉城雪岭际天而来,大声如雷霆,震撼激射,吞天沃日,势极雄豪。
戏班子里善泅者三四十皆举着白龙,披发文身,另一只手用来舞旗,争先鼓勇,随水浪溯迎而上,出没于鲸波万仞中,腾身百变。
渐渐,龙身向上盘旋成一个圈,鼓声愈发激烈,随着鼓点起起伏伏。
哪吒如脚下踩刀,划开水波,三两步冲上龙身,而为首举龙头之人似是未有站稳,一个踉跄,以至整条龙跌埋入了浪里。
众人欢呼,以为方才是戏。
沈缚暗呼不好,同二人道:“出事了。”
可一个浪头打来,举龙头的青年私是再也没起来,已经是淹了水。
班主赶忙挥舞旗帜,硬生生地停住编舞,此幕草草收了尾。
“今儿个就到这里!谢谢大伙儿!”
江干百姓闻声散去,多少有人打赏,沈缚三人连忙下了堤坝,而班主无心清账,只催促在此处戏班子的众人纷纷潜入江,四处去寻那名青年。回头去看乐公公的小亭,却望见已经走远。忽然从天上飞来一只乌鸦,低低划过他们的头顶,惹得严笙差点惊呼,又稳稳地停在了余尔砚的手臂上。
“余老板你怎么还养这个?”严笙似是不可思议。
却是被沈缚一个劲地催促,要他往戏班子那儿走。余尔砚无暇于回复,跟在后头,只是悄悄从鸟儿的足上取下一份卷好的信笺,又放了乌鸦飞走。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此时终于将人捞上来了,可这位青年还是昏迷不醒。
沈缚立刻凑上前,见他们给他探了鼻息。
一探便知无力回天,只能摇了摇头退后了去。
扮演“哪吒”的姑娘大哭,双膝跪在滩涂之上,搂着那人的肩:“阿宵哥!你快醒醒!快醒醒啊!怎么这么凉……”
班主似是觉得不可能,又探了探他呼吸。狠劲掐了他的人中,又俯下身子,颤巍巍地听了听他的心跳。
却是一副死透了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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