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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章】水滴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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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缚想了想,借用了祁知猷桌上的纸笔,寥寥几笔画了二楼的结构与当时大家所处的位置。“发射这个‘针’的人,应是在画屏洞口与褚行峥原先站立的位置连线延伸处。”

“你所言又与王宵的案子有什么关联?”祁知猷见沈缚放下笔,将画好的一幅图递给他看。

“王宵中毒溺水,并非褚行峥一人之故,但他却如今却成了证据确凿的唯一行凶者。祁大人不觉得,此案涉及的几人皆有嫌疑,皆为推波促成他身亡之力?而这所有线索尽数维系在一人身上……”又瞧了瞧他的面色。

沈缚见祁知猷挪开了案卷,看着那一幅图,不料他却替她道:“是崔芷。”

沈缚稍有一惊,后又点了点头,继续说:“褚行峥杀王宵为情冲动,但仅仅因为妒忌便杀人岂不是太过无理取闹、小题大做了?我虽不知判决书的证词如何写,押如何画,但最为合理的解释是褚行峥杀王宵是因王宵起了害崔芷之心。迫及爱人之性命,当然要处之而后快。”

“王宵害崔芷,这如何说?”祁知猷眉间动了动。

于是沈缚又将自己昨夜彻夜规整的要点与思路的纸张取出,摊在案几之上:“仵作周志大人曾在两袋杏脯之上验出一袋有毒,又在我手上验出□□的粉末。”

祁知猷看了一眼她手下的那几张纸,听她道:“而若仅仅是为涂抹干粉所至,在那日清晨整个戏班排演之时,干粉基本就会被潮水冲去大半,纵然王宵不洗净双手而去买了杏脯,回屋之后直接开袋吃了杏脯,导致中毒,恐也只能毒不深。唯有加食原本就被□□腌制好的杏脯,才有害人性命之忧。”

“褚行峥杀人之心昭然,无论王宵是不是因他中毒而亡,他都触犯了律法,当问罪。”祁知猷言语镇静,于沈缚所言有几分驳斥道:“起了杀心,并作出了蠢事,只是能力不足未杀死人,他也不能因此而开脱。”

沈缚听出话中之意,点头说:“我并非想找您来为凶手洗清嫌疑,只是想替大人解开……替我自己解开之前心中的疑虑。”因而她道:“祁大人亦是知,那日剖开王宵的胃,里面虽基本被消化,但他也不是仅仅吃了一两颗杏脯。据永泰铺子的钱掌柜说,他那日仅仅买了十二两,且与崔芷对半分。而我们所见,他腹中以及剩余的杏脯数量,远超过十二两。因而,势必有第三袋下了毒的杏脯。”

沈缚从笔架之上又拿下一支狼毫,蘸了蘸一边研好的朱砂:“若在腌制之时便已经浸入了马钱子,这等杏脯定不是今年新制的,而□□不容易得,陈年杏脯亦只能存放在冰窖之中。民间难以得。”

祁知猷闻言蹙眉,却依旧让沈缚道下去:“是而突破口在这,这些陈蜜饯不合时宜,定是已经放置一年以上,此为宫中之物。而王宵已经误食,这证据经食道已经磨损辨不出原貌,唯有当日被取出的几粒杏脯可勉强算数,确实他服用了毒蜜饯。只是……我始终不明其中道理,为什么江干小小一戏班中的王宵会与宫中人扯上关系。”沈缚在纸上这一点处,用朱笔画上了一个圈,“若先不追究这个,褚行峥的动机已经说明,他是冲着王宵而来,是为了崔芷。而崔芷或许会被王宵所害之缘故,与王实盛王老汉脱不开干系。”

“王宵的父亲王实盛?”祁知猷问了一句,“为什么与他相关?”

沈缚点头说是,又言道:“王宵入殓、出殡那二日,王老汉脚上的鞋靴是新制的紫缎。而后在昨夜菡萏宴上,他又有余钱贿赂侯爷府里的公公而混入人群,且不是小数目。他冒写王宵笔迹,哄骗崔芷出来。王宵死后,这二人本应再无联系,他这番举动,便惹人深思。且王宵丧葬的费用却全是崔芷所出,期间道理不过有二:一他为人父,不愿出资,二他无力出资。王宵一家生活并不好过,因戏班子收学徒,只包吃住,不讲工钱,所以他并无力贴家用。更何况,王实盛嗜赌如命,一手手指已经被人剁去了两根,自然也欠下不少债务,恐是无底洞。这前后的差别矛盾,是说明近期必定有外人涉入此事,他的钱也从那人处得来。”

祁知猷越听沈缚所言,唇角却越是抿得更紧了些。

“是什么人我依旧不知,但他必定有目的除去崔芷。王老汉便是从这宫中人手中拿到了毒杏脯,让王宵接近崔芷哄她吃下。或许王宵同意下来的原因一是为父亲的债务所困,二是听到朱班主要将崔芷送到乐公公府上,心觉悲愤,与其受辱,不如死节。觉崔芷不如一死了之。他屋内皆是程颐程颢的书,这一点可证他为理学中人,将礼法贞洁看得极重,不同于常人。于是他便去永泰铺子另买了两袋杏脯,想着等案发之日塞人视听,好糊弄过去。”沈缚又取了一张纸,提笔画了三袋杏脯,分别写上崔芷、无、毒。“前两袋皆无毒,这一袋是王宵拆开的那一包。”沈缚指了指“无”字。

“那日刘捕头搜证出来在无毒的那一袋上有一张红纸,是扎在麻绳之下的,可纸上的确有几条皱褶,显然是被重新打包过的。第一次是王宵自己动手,把有毒的那一袋插入了写着崔芷的钱掌柜字迹的红纸,并打算将其中一袋决定打开将之吃掉,制造出自始自终仅有两袋杏脯的模样,且还有钱掌柜作为人证。但却有人在他离开房间去时,潜入他屋子,第二次替换了红纸,把它重新插入了另一袋无毒且未拆封的杏脯上。”沈缚先拿朱笔在她画的崔芷那一袋上点了一点,再在毒那一袋上点了两点,代表王宵替换,最后再在无字袋下,点了三点,表示最后一次移换红纸。

祁知猷拿过身边茶壶以及空茶杯,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

沈缚见此轻声道谢,正因口渴,接下茶之后连着喝了几口,又觉得自己有些唐突,倒是有几分不自在,小心擦了擦嘴角再道:“而王宵回了屋之后,就将一袋无毒的杏脯拆开吃完,又误将另一袋宫中含毒的杏脯拆开,又吃了一部分下肚。为了表示自己吃过。”

她顿了顿,看向祁知猷:“而这个替换红纸之人,不是他人,正是朱班主。”

祁知猷闻言明白了许多,再让她继续,沈缚则继续说:“那日清早他们排演完之后,王宵便去买了杏脯,钱掌柜说朱班主最后也去买了一些,戏班子里的其他人道朱班主最喜爱的一只黄狗死了,是因被朱班主喂食了杏脯,这个毒实际上是他握过蜜饯铺子的铁铲柄上有□□的残留。人吃一两颗或许无碍,但犬类身形小,反应也更激烈一些。是而他此时得知杏脯上有毒,但不知从何而来,又在去王宵房里找他的时候,恰巧发现了桌面上的杏子。对比铺子的包装,和里面的杏肉,发觉了异常,而这才替换了杏脯上的红字,也只是想看一看会发生什么。”

用笔点了点图上她写的崔芷二字:“红纸这张物证,边缘残破,有指间划过的痕迹,亦是证明了替换之人手指甲长未修剪。而当日有时间潜入他人房间,并且知晓戏班内各人喜好与日常习惯的,唯有朱班主而已。”

祁知猷暂且同意她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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