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狱中囚(2 / 2)
刘固却是一副难色,犹豫道:“既然有人报了案,还请沈司祠跟我们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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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凶恶且大力地戴上了镣铐,沈缚被踉跄推上了车。
她抬头看,洁白如练的月华落入车厢的缝隙里,不仅没有为黑夜照明,反叫人看不清。
沈缚一颗心还是在胸腔剧烈跳动,还未从方才的震惊中脱离出来,甚至丧失了对自己将要发生什么的未知的无助感,愣愣地有些麻木。
直到被人领入牢狱,将锁关上之时,才蓦然回神。
十五年前怕也是这样。一夕之间,一家倾塌。在她还未意识过来之时,什么皆是轰然。
年幼的沈缚方从先生那儿下课,由乳母牵着,蹦蹦跳跳地下了学堂。
“今天课上背了三首诗,先生夸我记性好呢。”
“阿缚真乖。”乳母从兜里拿出一颗松子糖。
小沈缚张开嘴,眯着眼睛笑嘻嘻地看着乳母,等待送到嘴里的美味,入口却口齿不清地道:“甜甜的。”
乳母摸了摸她的头,小沈缚继续道:“想给爹爹和娘亲也尝一点。”
跨上了凳阶,上了马车。沈缚坐在大大的车厢里面,拉开了窗边帘子,手边是乳母给的那一袋松子糖,一边往嘴里塞,一遍看着清泰街的模样。
馄饨摊头升起热气腾腾的水雾,卖花的阿姊靠在大伞之下轻轻哼着歌,晓味楼里人进进出出,老远就能闻到烤鱼烤鸡的香味,铁匠铺子的伯伯光着膀子打着铁,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即便是画舫上的红袖招摇,沈缚也觉得是一幅美如画的景致。
忍不住自己也哼起歌来。
忽地马车一晃,似是撞上了什么,被猛地刹车。右手边的那一袋松子糖,全部嗒嗒地掉撒了出来。
沈缚眉头一皱,很是心疼,小声地说了一句:“阿襄姨娘,糖掉了。”
正蹲在地上捡了几粒,霍然眼前一亮,车门帘被掀开,抬头便对上乳母泫然的双眼。
“阿襄姨娘?”沈缚不解,然而她转头一看,发现身侧囚车上面坐着自己的父亲。
“爹爹!”沈缚正要叫喊,却被阿襄一把捂住了嘴。
沈崞未上镣铐,衣服还是今早去官署的那一套,他面色从容,似是已知去路一般,将手指竖在了嘴前。
沈缚怔怔地看着车越行越远,拉了拉阿襄的袖子道:“他们这是带爹爹是要去哪?”
阿襄摇了摇头,红着眼眶说:“我们先回家。”
哪里知道,至亲之人分离,她已经没有家。
而今的余尔砚又何尝不是。
沈缚不敢想,他醒来之后,将如何面对这一切。
思及自身,她只觉这一场惊变突如其来。余尔砚为何会昏迷?二夫人又被谁所杀?又是谁报的案?沈缚自己是被误卷其中,还是有人刻意陷害?若是遭了陷害,又有何人要置她于这种境地?这与杀害二夫人的缘由又有什么关联?
她完全不能了解,甚至感到了无措的惘然。
前一刻钟她作为客座之宾来到崇华苑还与阮秀怡谈起菡萏宴,后一刻竟是摊上如此的命案,背负起一条人命的罪责。
而凶手手法之狠绝,且不留痕迹,让沈缚笃定,来人多半是个杀手。可若无恩怨,杀手难寻。而想要揪出雇凶杀人的幕后主使,是更为艰难之事。
沈缚觉得累极。
刘固主管此案,她能洗刷清白的几率还有几分?
累到眼皮都睁不开,大脑一片空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却连人为谁亦不知,更不晓如何自己便成了鱼肉。
她一无所知,只能被动地等,等待提人的消息。
似是想起了某个人方来义庄时万般大事皆轻松自如不被烦扰的模样。
他若遇到这种完全被动的情况,该会如何做?
沈缚连江偃对她起过杀心都懒得去顾念了,只是觉得若是少年,该会自处。复揉了揉眉心,念到他的既来之则安之做派,索性在狱中选了一个安适的位置,靠墙睡了起来。
方入眠不久,刑部道地牢里就传来一大串钥匙碰击的声音。
沈缚浅眠,缚着眉头睁开了眼睛。
是两位狱卒。
打开了她的牢房门,其中一位道:“沈缚,祝大人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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