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一章】杭白芷(2 / 2)
那人笑了一阵:“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看得到不如看不见的人心儿明镜。”那人朝着沈缚淡淡道:“我如今才明白这个道理,是不是太晚了。”
而今沈缚已经入狱,所知信息极为有限,纵然想洗清自己的嫌疑,是不是太晚了?
她说不出话来,而那老者却兀自道:“上惜命,让我苟且至今,活着,总比死了说不出话要好。”
“要活下去。”沈缚喉咙微哑,似是自我劝解。
墙头青苔滋生,杂草堆于角落。
那人闻她喃喃露出了笑来。
“老先生……在这里多久了?”沈缚听闻动静,轻声试问。
“记不清了,”他似是自嘲,“我自盲了之后,纵能感到日升月落,但不知时日。姑娘能告诉我今年是什么年号?”
沈缚吞了一口口水道:“绍兴二十六年。“
那人感慨:“竟然也快二十载了。”
二十年日转星移,外头经历了多少事,而沈缚不由得担心后怕,是否自己也会在此间沉沦多年。
那人没再听见沈缚动静,挪了挪位置,牵动了铁链的声音。沈缚转头望向他左脚踝的铁链,而听他道:“姑娘衣裳熏了白芷?”
被一语言中,沈缚点了点头,忽地记起这位老者并看不到,于是出声说了句是。思虑片刻,又惊异于他的嗅觉与识辨之力。
“杭白芷入药,可祛风,散湿,生肌止痛。”老头儿道,“味道亦不浓烈。却不为寻常姑娘儿用做熏香。姑娘干得可不是一般人的营生。”
沈缚微讶异,低头端详老者的双手,只见他中指、食指处有一道极深的划痕生了茧。
像是被诊脉金丝所划成的,沈缚不禁想到:这位老先生是一位医者。
“偏好可不要成了执念。若想隐匿,便要妥协,不可留下自己的痕迹。还是说,小姑娘你欢喜标新立异,与人皆不同?”他问道。
沈缚一愣:“若我都想要呢?”
他哈哈一笑,笑完却面色逐渐凝重下来:“不可太贪心咯。”
寻常之人,更要不得贪心二字。
*
余尔砚在余府里醒来,眼前是熟悉的床顶与罗帐,而他不知为何脖子右侧酸胀。回想昨夜里,他豢养的乌鸦携带着书信飞入了崇华苑,他俯身去拿,却被人猛得一击。
“阿庆?”
阿庆伏在不远的桌边,闻声一激灵,连忙揉着眼睛跑了过来:“二少爷!”却一脸不知从何而说,小小的五官全部皱在了一起。
真相总是凄厉,余尔砚床沿的乌鸦跳了下来,落在他的锦被之上。打开它脚上的字条,寥寥几字却让余尔砚一瞬间气血上涌,双目似是要崩出血泪来,素来平和带着笑意的脸上失了一切原有的痕迹。
“去拿纸笔来。”
几乎是颤抖着提笔写完了字,余尔墨在此时刚刚赶来。
余尔砚收了纸条卷好塞入卷竹,而听尔墨步入屋内的声音。
三步并成两步:“砚哥哥,你终于醒了。”
余尔砚靠在床头,强撑着合颜,抬起手摸了摸余尔墨的头顶道:“我没事,替我把外衣拿过来。”
“可是,你还未好,就要起来么?”
余尔砚不予理睬,而是问:“我娘在哪。“掀开了被子,双脚落地,欲弯身穿靴。
“你……已经知道了?”余尔墨面色难堪,却又分外担心自己的这位哥哥。
余尔砚转头看了一眼余尔墨,拔穿好了浅紫色的半靴,问道:“还在崇华苑么?”
余尔墨有些惭愧的点了点头:“已经叫人过去收拾过了,刑部也来人查看了好一会儿,可是要联系义庄入殓?”
这么热的天,想必是再多停留一日尸体便要腐坏。余尔砚动了动喉咙道:“送去义庄罢,那儿有玄冰。”也不至于放太久儿生腐。
“砚哥哥你且等等,让钟大夫替你再诊治一番。”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有数。你与大哥也无须担心,我去看一看我娘。”
余尔墨说不了什么话,甚至觉得这件事情也算是自己半促成的。若非她母亲执意不待见阮秀怡,这全府的下人也不会狐假虎威地作恶,她也不会搬出余府,因而内心愧怍不已,只能由他去。
可她对这位余府二夫人亦是成见极大,不光因她的乐籍身份,更因她并非明媒正娶之妾,而自她入府,她母亲便饱受怒气,与父亲不和争吵不休。
而今阮秀怡被杀,余尔墨心中半是释然半是惊异。她不知这等命案如何会发生在自己身边,也不懂杀这位二夫人何故,更不明那位沈缚为何也受了牵连。
眼看着余尔砚扶门离开,她也只能多派了些下人一道去帮忙,而宽慰却聊胜于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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