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11(2 / 2)
那是沈禹城第一次听他母亲骂脏话。
从前,即使她再伤心再委屈也不会做太泼妇的行为,后来他才明白,当人的负面情绪积累到一定程度,那她做出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
穷寇莫追,穷人莫榨,穷途便是末路。
沈禹城的父亲深谙此理,他向他母亲妥协说:“好,我错了,我以后一定不说你的病,也不会带那么多人回家。”他之所以妥协,不是他爱她,而是他要靠她的存款吃饭。
沈家霆的确再也没带很多人回家,但是他学会隔三差五夜不归宿,喝高了回家还揍人。
沈母已经对他绝望了。
沈家霆回来后,沈禹城才知道母亲自杀的原因。
原来,这周总是有很多学生来打听他母亲的事。星期四,沈家霆回家就被几个少年堵住,向他打听事情真相,沈家霆最介意别人询问沈母病情,他认为这是家丑,所以他直接让他们滚。
沈家霆一回家又赶上沈母病情发作,沈家霆更是气闷,朝沈母发了好大一通火。然后,他将沈母锁在家中,自己出去找人喝酒。
那个晚上,沈家霆违背自己的诺言,又带回三男两女到家里来,那时,沈母已经清醒了。
他们和上次一样喝酒打牌,混乱的睡在一起,有人起哄说让他老婆一起来玩儿,他居然也不反对,甚至他们计划将门全都锁上逼沈母就范。
沈母大喊大叫,对他们拳打脚踢,可是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对方有六个人,慢慢地,她被他们灌下很多东西,先是普通的啤酒再是浓烈的老白干,最后,是可以令人兴奋的药物。
沈母慢慢绝望,时间对于她来说,是那样缓慢。
不知道过去多久,其他人都在亢奋中沉睡,只有沈母,从头到尾清醒到不能再清醒。她自诩,这辈子除了沈家霆,她再也没喜欢过任何一个人,她有精神病,所以就该被他这样对待吗?
可她得精神病,都是被他逼的。
这世上的绝望好像每天都会更新,今天你以为最绝望的事,是选了个只有脸没能力的老公说甜言蜜语过日子;明天你就会发现最绝望的,是老公把甜言蜜语换成喝酒撒疯;后天你会发现喝酒撒疯没什么,这是可以忍受的,随后又升级成日日的拳打脚踢。
沈母觉得自己好像生活在一个无限绝望的世界里,以前认为沈家霆是个没什么大本事,却还可以将就一生的男人,那现在,他就成了她想一辈子都逃离的魔鬼。
但是,为了沈禹城,她不敢逃,也逃不了。
于是,她选择再看眼沈禹城就结束生命。
孟平生得知这个消息,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时,她看到的是搭在大院中的白色帐篷。
听说,死在外面的人连尸体都不能进家门,只能停放在院子里,白帐篷上写了个大大的“奠”字,扎好的黑色纸花挂在帐篷门中央。
她心一沉,扫过在场所有守孝的人,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找到抱膝蹲成一团的少年。
她看不清他的脸,却知道,那就是他——沈禹城。
孟平生小心翼翼的朝他靠近,无视周遭的人声鼎沸,她以一种极其坚定的姿态站在他面前,予他无声安慰。
不知过去多久,少年察觉头顶的阴影,他扬起泪痕未消的俊脸,声音沙哑:“那水很冷,他们将她捞起来的时候,我还摸了她。”
“你知道吗?回家就看她一个人孤零零坐着,我和她说话,她的精神都是恍惚的,我以为是那男人又喝醉给她气受,也没怎么太在意。可是,晚上她大半夜打开我房间门,说了很多莫明其妙的话,出去就往井边走。”
少年哽咽大笑,疯魔一般:“她死了,她就在我面前死了!”
孟平生不知何时蹲下身,她轻柔地摸他的脑袋,想给他,她能给的所有安慰。
星期天下午,她接到沈禹城打来的电话还异常欢喜,下一秒,他的哭泣就像有人狠狠桶她一刀,心中钝痛不堪。
她问他:“你怎么了?”
他哽咽说:“平生,我妈妈死了,她跳井自杀,她不要我了。”
孟平生立马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问了地址,片刻不敢耽误往他家赶。
她并不知道他的母亲为什么自杀,只是潜意识明白,现在的沈禹城处于奔溃边缘,如果连她也不在他身边,那谁会安慰他?
沈禹城猛然抱住她,死死地坚决地不能放开地那般紧密,他有些颤抖无助。她不知道该怎么驱散他的不安,唯一能做的只有回抱,像两只互相取暖的动物,拥抱是他们本能驱散阴寒的方式。
孟平生放心不下沈禹城,于是告诉她父母,女同学过生日,要晚些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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