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然(2 / 2)
昨天晚上的酒桌上,冯晨夏表现得既稳重大方,又游刃有余。但其实她心里远没有脸上那么云淡风轻。那天从蒋正先办公室出来后,一连数日,冯晨夏都觉得心里不舒服。她觉得自己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又觉得自己隐约漏掉了什么,干啥都提不起劲儿。
在来乌县前,冯晨夏查了一下历届中都大学团委书记的情况。不出意外,几乎全部是男性。唯一造成“异常”的那位女性,目前是中都大学副校长。冯晨夏发现这位副校长简历里,担任过的唯一一个正职职务,就是本校团委书记了。
也不奇怪啊,本来中都大学和华清大学团委书记就不是给在校学生当的,这个职位是副厅级呢,且担任过此职,未来仕途会通畅太多太多。
那本校学生会主席呢?冯晨夏查了后发现,情况比团委书记好多了,女性比例居然接近15%,比团委书记不到6%的几率高多了。当然,高几率也是有代价的,比如说,学生会主席的仕途发展就很一般。至于那几个女性学生会主席,冯晨夏发现毕业后,她们已泯然众人矣,没有什么消息了……
冯晨夏不相信这些可以被选为学生会主席的女性,在离校后会突然变得无能,或突然变得低情商。那么只有一个解释,就是社会里有某些东西,比大学这个“准社会”更有效地阻止了女性仕途上升之路,甚至根本就不给女性提供踏上仕途的机会。
那么,那些已经挤进仕途的女性,都在做什么呢?
冯晨夏先翻了翻本地机关报,对着整理好的乌县女性官员名单,寻找她们在媒体上的踪迹。
平时,女性官员的新闻几乎没有,要找她们的新闻,得在各个节假日前的报纸上找。
这不,今天的报纸,报道了那个财政局张副局长,陪财政局正局长(男性),去看望县里的贫困家庭并亲手送上“温暖”。在这篇报道里,张副局长这几个字只出现过一次,连她的全名都没有出现,报纸上的配图也没有她的身影。
其他女性官员在这几天的报道里,最多是提一两句,没有一个是报道的主角。
冯晨夏笑笑,又翻起了故纸堆。在去年的三八、五一、八一和春节报道里,她终于找到了不仅文章主角是女性,报道图片也配了女性照片的新闻。
三八妇女节的报道主题,大多是《XXX鼓励女性传承华夏传统美德》,副标题是:女性要恪守传统美德,自尊自爱,尊老爱幼,勤俭持家;或者是某位女性干部给某位女性发放《五好家庭》奖状,表彰她数十年如一日伺候瘫痪在床的公婆……
五一劳动节的报道主题,略多了一些女劳模的报道,但是里面一定会有“某某努力干好本职工作之余,也不忘自己的妻子和母亲身份,努力练就‘平衡术’——即便工作再忙,即便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她也不忘早上为丈夫和孩子准备温馨的早餐。晚上回家晚,不能为家人做晚饭,她觉得非常内疚……在人生的天平上,事业一边的砝码有多重,她家庭这边的砝码就有多重……虽然工作上取得了一点成绩,但她从不在家趾高气昂,她明白自己在这个家里的位置是妻子和母亲,而不是XXX……她说,自己最成功的角色不是XXX,而是妻子/母亲!”
五一过后,经过三个月的沉寂,在八一建军节,女性官员终于又能上报纸甚至上头版了。她们忙着慰问军嫂,表彰军嫂在与丈夫分居两地时无怨无悔,还独立担当起孝敬老人(专指男方父母)和抚育子女的重担……然后再给军嫂们发个“最美军嫂”奖状。
那些地位更高的女性官员,会有什么不同吗?
冯晨夏知道很多女性高官,除了在三八妇女节、五一劳动、八一建军节,和其它女性官员一样激励女性自尊自爱,鼓励女性做尊老爱幼的传统又时尚的“新时代女性”外,还是会参加一些其他活动的。比如说,出席一些国家间“科教文卫”之类的活动(冯晨夏想起关于主管科教文卫的官员的笑话了),或者在外事活动时,代为传达男性高官对国外首脑的问候;在国内活动中,她们还会关注一下全民健身运动和“宗教工作法治化”……
看着这些报道,冯晨夏一个人在档案室里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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