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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权这个词很脏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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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乎给女权这个词儿泼了脏水,我就不能自称女权了?几千年来他们给女性泼了更多的脏水,我们现在不还是自称女性吗?华夏国被外国也泼了不少脏水,你是不是连华夏人都不敢自称啦?”张凌歌冷笑道,“女性上扯乎,被疯狂男权的做派吓到后,会分成三派:一派看清了男权面目,开始觉醒,也敢于自称女权主义者;一派基于自身性别利益反抗男权,但心里也默认了部分男权观点,觉得‘女权’是个脏词儿,这些人每说几句话,就要强调一句自己并不女权;还有一派充当男权的打手,好像跟着猥琐男骂几句女权,就能得到男权社会什么好似得……

“骂得再厉害,你也得不到男权社会的任何益处;骂得越厉害,男性越看不起你们;骂得越投入,你上厕所就得排更久的队,你的职业生涯就得遭遇更低的天花板,你的家务劳动付出就更被视为应该,你的生育痛苦,也更被视为活该……除非你准备变性,否则无论对那些女性还是对你何荟本人,都没有一点好处。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你不会还觉得自己特高尚吧?没错,你这么维护男权,当然不会被贴上女权标签,就是不知道他们在背后会不会送你一个‘最佳女奴’称号。这么可笑的自残行为,做之前你居然也不动脑子想想?何荟,我真的看错了你的智商!”

“不要因为我刚才为黑人和同性恋说了几句公道话,就以为我是黑人民权主义者或者LGBT分子,我不是!”张凌歌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继续说,“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女权主义者,只想为女性争取权利,对其他群体没有任何兴趣。我之所以也会为某些交叉群体,比如女同性恋、女双性恋发声,是因为她们也是女性的一员。

“还有,我这个人特别记仇——我还记得在上世纪50年代和60年代,亚米国女性积极参与黑人民权运动,但黑人男性在废除种族隔离制度后,转头就对女性翻脸不认人的德行;我还记得在上世纪90年代中叶到2010年左右,女性积极为LGBT特别是男同性恋争取平等权利,男同却是厌女、仇女比例最大的群体,在女性为自己争取权益时,他们谩骂和攻击女性的力度,比直男癌更厉害。

“绝大多数女性不相信女性的力量,包括很多女权主义者。”张凌歌痛心疾首地说,“她们为黑人平等努力过,以为黑人男性会在获得平等后会成为自己的战友,结果转身就被人卖了;她们为男同性恋婚恋合法化努力过,以为男同性恋在获得平等后能成为自己的战友,结果转身还是被人卖了……”

“女性占人类的一半,为什么女性还是不相信自己的力量,非得拉上别人,才敢为自己争取利益呢?”张凌歌已经不是在说服何荟,而是借她人酒杯,浇自己块垒罢了。说着说着,她的眼里已经有了泪光,“我就是在为这么不争气,这么不自信,这么喜欢内斗,这么看不起自己,这么喜欢依赖外部力量,反复被抛弃还对别人抱有幻想的人奋斗。但是,即便我为之奋斗的人里,也包括像你这样鄙视我、谩骂我的人,我还是必须这么做——因为我知道我自己,也知道所有女性,都应该被平等对待!”

张凌歌喝了口水,冷静了一下,然后告诉何荟,网上对女权的污名化是非常典型的洗脑伎俩——把观点相左的女性群体强行联系起来,不去理会女性女权主义者和男权女的区别,然后给男权女起个和女权貌似有关联的称号——“田园女权者”——然后把所谓“田园女权”的恶行都强行加在女权身上,再编几个谎言,就可以达到污名化女权,让所有女性都不好意思自称女权主义者的目的。

“你把男性想得太坏了吧?”何荟已经说不出什么道理来,她只是本能地想怼张凌歌。

张凌歌已经说得口干舌燥,不耐烦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该说的道理都说了,该看的事实她何荟也看了,如果她继续执迷不悟,张凌歌只能把何荟的执着视为信仰了,而信仰这玩意儿是没法靠讲道理来改变的,就像平面几何和黎曼几何无法对话一样。大家的公理都不一样,鸡对鸭讲,只会强化对方的执拗。

“如果你依然认为自己是低等动物,那是你的自由。你也许更适合在中东国家生活,那边女性只算哺乳动物,很适合你的女性低人一等的理念。”张凌歌站起来,看都不看何荟就往门口走,“我不信什么轮回,不信什么人种、性别优越论。生命于所有人都只有一次,人类拥有的所有美德,女性都可以拥有;其他性别有资格享受的权利和权力,女性也都有资格享受。所以我拒绝一切标签的限制,拒绝让男权来定义我的称号。”

“哦,对了,”走到门口的张凌歌,回过头来扫了一眼何荟,“你大概以为你能和咱203的女生交朋友,是因为我们都不是一般的女生吧?那我必须告诉你,你错了——我们都是普通女生。和男性一样,女性本来就是多光谱群体,本来就不应该用刻板印象去衡量。如果你依然是个‘女性直男癌’,对不起,我只能不再把你视为朋友!”

张凌歌确实是个“记仇”的人,大吵一番后,她就把与何荟的关系,从朋友降为熟人。

以前张凌歌和冯晨夏探讨过女性的社会性问题。张凌歌认为,衡量女性社会性的标准,除了职场表现和对权力及权利的看法外,还应该看一看她们彼此之间因为什么成为朋友,因为什么成为路人,又因为什么成为敌人。

女性社会化,并不是让女性在一切家庭以外的场合都戴上面具,而是不要“勇于私斗,怯于公斗”。这里说的“公与私”的标准其实很低,为了个人核心利益,当然是可以斗一斗的,但是很多女性间的私斗,鸡毛蒜皮到了可笑的地步——她们可能会因为女性X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一个不经意的眼神,成为宿敌;但当男性Y谩骂贬低女性群体,在职场上、在生活中,给整个女性包括她本人设置障碍时,这些女性要么认为女性利益受损是应该,要么就是敢怒,但不敢站出来参与“公斗”……

她张凌歌的朋友,至少在主要理念上,不能和自己有根本分歧。所以她可以和还没有产生明确性别权益意识的女性搞好关系,却无法和“死不改悔”的女性直男癌做朋友。

张凌歌本来就是个界限感清晰的人,所以两人关系“降维”后,何荟非常难受。她无法像奇葩张凌歌一样,态度说变就变。她想继续和张凌歌聊这个问题,张凌歌却说言尽于此,剩下的要她自己去领悟。

待在狭小的宿舍里,以这种别别扭扭的方式和张凌歌相处,何荟觉得度日如年。好在第二天晚上何荟无聊地刷手机时,看到谢晓秋说,她们小组已经做好了江南两省一市的材料,准备在本周末开始社调,何荟就问自己能不能也参与,谢晓秋当然是表示热烈欢迎的啦。于是第二天一大早,何荟就和老师说自己有点私事,不想继续做实验了,然后买了张高铁票,逃也似的离开和谐医学院,下午就住进了谢晓秋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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