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影(2 / 2)
油灯一灭,整间屋子坠入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王默却熟稔地挪动脚步,往床边走去。
突然,眼前亮起,拉长她地上的影子,甚至有她两个身子这么长。王默眉尖微蹙,回头就见刚才吹灭的油灯又亮了起来。她叉起小腰,喝道:“哼,你怎么又亮了!你一点都不听话,小心我让爹爹教训你!”
话音刚落,明黄色灯焰颤颤巍巍一晃,倏然熄灭。王默眉头舒展,夸赞:“不错!以后也不要调皮了!每次都要搬出爹爹来,你才肯听话!哼。”
她费劲儿地踢掉两只绣鞋爬上床,拉起被子盖到身上。刚要闭眼,余光却瞄到头顶白色帐子变成幽蓝色,她狐疑地揉揉眼睛,触目所及幽蓝色像是强盗一般刹那间掠夺了所有东西的色彩。她扭头却看到四方桌上的油灯不知什么时候又亮了起来。
刚才的亮黄灯焰此时竟然是幽蓝色,像是王默在地头摘的牵牛花,却仿若邪恶地冲着她嘶笑。
她却草草略过奇异的灯焰,张开小嘴吃惊地看着木质镂空门。门缝间慢悠悠流进一滩黑色,似影似雾。
王默爬下床咚咚咚跑过去,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指戳戳地上的黑影。
蠢蠢欲动的黑影被戳得一滞,貌似没有想到会被戳。王默却觉得黑影好玩得很,又戳戳,嘴里还若有其事地教训它:“爹爹都说要睡觉了,你不睡觉干嘛?你是不是吕叔讲的鬼故事里的鬼?”
黑影被戳得颤颤巍巍,歪歪扭扭,盛腾起屡屡黑烟,躲着王默的手指。像是被戳痒了,竟然还发出“嘻嘻~嘻嘻~”的笑声,在空旷无声的夜里尤为渗人。
王默目瞪口呆,“你真的是鬼吧!但是吕叔说鬼很吓人的!你为什么像是锅底黑一样,一点都不吓人!”
被称为锅底黑的黑影笑声一顿,整个黑影像是开水一样沸腾起来。“咕噜咕噜”一阵响声在幽静的夜里愈发诡异。
王默眼睛一眯,心里偷笑,“爹爹说制敌可用激将法,原来鬼也可以啊!就是不知道鬼会怎么吓唬我!”
黑影沸起的黑泡一层叠一层堆砌起来近乎跟王默一般高,挨近地面的一层黑泡噗嗤噗嗤一声声炸开,吐出一双红色婴儿绣花鞋。鞋顶小老虎惟妙惟肖,老虎眼睛咕噜咕噜转着,猛地向上翻起盯着王默一动不动。
王默歪着头紧紧盯着绣花鞋上的小老虎,全然没注意到黑影顺着她脚底往她身上攀爬。
“嘿嘿,我就知道我屋子里有一只鬼!爹爹和吕叔屋里的油灯都不会自个儿熄灭,只有我屋里的会。吕叔还说,这是别人恶作剧吓唬我。可怜的王川还被吕叔叫来狠狠骂了一顿。啧。”
王默突然伸手掐了一把黑影,劈手拈起一只红色绣花鞋,歪头对上溜溜转悠的老虎眼睛,“我好像见过。”
被抢了绣花鞋,黑影沸腾得更厉害了。身形膨胀两圈,扑到王默身上罩住她,只露出她毛绒绒的小脑袋和提着绣花鞋的右手。
“嘻嘻~”
黑影嬉笑着探出一根细线,一圈一圈缠绕在王默的脖子上,慢慢缩紧。
致命的窒息感让王默不由自主地张嘴伸出舌头,费力地吸着空气。她将绣花鞋一扔,右手从脖子上拉出一根细绳,露出一张黄色护身符。
黑影被灼烧一般,腾起丝丝黑色烟气,凄惨地痛呼一声,松开王默。
王默猛咳了两声,抚抚有点疼的脖子,昂着小脑袋,满脸骄傲,“这是爹爹给我的,我从小带着!可贵了呢!爹爹给那个什么若寺五百两银子!啧,能买好多糖了!”
黑影气愤得满身的黑泡纷纷炸裂,王默却举着护身符摇摇晃晃跑过去将绣花鞋重新捡起来。
黑影猛地朝王默扑过来,却被她手上的护身符烫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王默撇撇嘴,“等我让爹爹看过来之后就还给你!别急!”
黑影听到这句话,呲溜一下窜过来抱着王默的脚丫子哀声哭泣:“还……给……我……”
王默默然,“所以你作为一只鬼,连话都说不清楚?我让爹爹看过马上还给你!”说完一脚踢开黑影,兴冲冲穿好鞋跑向正房。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