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册第八十八页(1 / 2)
这世上不存在一成不变的东西, 更何况在流星街这种地方。
很长一段时间少女都没有再出现。
那件事之后宫本就到外界去了,偶尔有自由活动的时候也会参加一下,联系的不虽然不多,但如果要找他的话也一定找得到。
然而某一天……蜘蛛们发现再也联系不上他了。
电话始终处于关机状态, 侠客给他准备的证件和银行卡的使用记录也停留在某一天。
侠客挖地三尺都没有找到任何关于他的信息。
可能是死了,但是没有找到尸体怎么都不甘心。
直到一个穿着黑色衣袍的僧侣把他带回来——所有人都分散出去找他了,只有自己选择在这里等待。
少女这种不定时出现的能力在折磨人的同时,偶尔会施舍蝼蚁们一丝怜悯之心。
把不成人形的男人放置在沙发上后, 近半年没有出现的少女降落在蜘蛛的巢穴里。
雀跃欢喜的笑容还未完全绽放, 在目光触及到沙发上的金发男人时,瞬间凝固在脸上。
她起先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直到再三眨眼这副画面都没有消失后, 血色顷刻间从脸上褪尽——浓郁到令人作呕的鲜血将浅灰的沙发染成深褐色,原本健全的四肢只剩下一只右手, 耀眼的金发被血渍凝结地杂乱不堪,轮廓分明的五官血肉模糊。
唯一残留下来的那只碧绿色的眼睛在看到少女时,阴霾尽散, 残破的声带挣扎地振动着,【弥……生……】
这个名字让僧侣脸上横跨鼻梁的伤疤微微扭曲,露出玩味的神情, 似乎曾无数次听到过这个名字。
少女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失重般跌倒在地, 疼痛让她猛然惊醒, 她跌跌撞撞地爬到男人的身边来, 惶恐地伸出手来想要碰触他,但似乎怕碰到他的伤口,双手只能僵在两人之间,【不不不不不不……】
【弥、生……】奄奄一息的男人将每个音节都嚼碎了,恋恋不舍地推出嘴唇。
【去找霍斯曼……要去找霍斯曼……】少女盯着大片的血迹,瞳孔剧烈地颤抖着。
【他们之前去过了,霍斯曼不在他的巢穴里。】他镇定地说。
她的呼吸凝滞了一瞬,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但还是不甘心地咬咬牙,【玛琪……玛琪在哪里?!】
见她仓惶地望向自己,他逃避般垂下眼眸,【玛琪已经尽快赶过来了,但是……这种伤势……没用的。】
她紧紧攥住他的衣袖,不想让最后的希望消散,【你的能力……你有治愈的能力……】
【不是治愈,只是能让将死之人苟延残喘几分钟而已,】他低声说,【刚才用过了。】
泪水顷刻间从眼眶中溢出,她茫然地瞪大眼睛,宛如陷入了永远无法走出的迷宫,【……那要怎么办?】
她呆呆地将目光落在宫本的身上,轻声呢喃,【……你要怎么办?】
少女整个人都颓丧下来,比枯萎的花朵还要惨淡。
宫本想露出一个笑容,但早已经丧失知觉的面部神经让他只能扯了扯嘴角,【当然是……等死了……】
少女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凝固了许久,【不要……不要……再等等,我们去霍斯曼那里等他……你这么强大……不会死的……你不能死……】
她小心翼翼地握住他仅剩的右手,轻轻将脸颊贴在他的掌心,任由鲜血在白皙的皮肤上绘画。
——那天晚上她被老城区的念能力者啃噬了右手。
而现在……宫本只剩下右手了。
简直像一场荒谬又荒诞的闹剧。
悲伤绝望的哭泣和亲昵的碰触让男人微微收敛了神色,他出神地凝视着少女,血肉模糊的五官瞬间怪异地扭曲在一起,浑浊的绿眸突然绽放出骇人的光亮。
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男人猛然将少女拽进自己的怀里,手臂将娇小的身体紧紧禁锢,【嘘……别动,听我说……】
他不怕伤口恶化,甚至是享受着被她触碰才产生的痛楚,满足地叹息着,
恳求的话语让少女只能不知所措地僵住身子。
男人贪婪地在她的发顶嗅了嗅,低声说,【你知道是谁做的吗?嗯?】
微微上扬的尾音溢出些许恶意。
然后在她回应之前,自顾自地说下去,【麦昆……就是那次在通天塔里想要把你的皮从身上扒下来的家伙……他对你念念不忘,也对我怀恨在心……所以找人把我丢进工厂里面做桩……】
你想做什么……你在做什么?!
他猛然察觉到了异常,压抑地制止,【闭嘴,宫本。】
男人停顿了一下,嘴角裂开嘲讽的弧度,【……我马上就要死了,团长。】
一直陪伴着你的第一个同伴……马上就要死了。
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胸膛剧烈地起伏几瞬后,他狠狠地咬紧牙齿。
男人满意地笑了笑,又用亲昵的语气在少女的耳边说,【你还记得那天为什么我没有追上去杀了他吗?因为你在哭啊……】
【因为你这个累赘太弱了,什么都不会……只会哭。】
将死之人……其言也恶!
仿佛被无形的巨石狠狠砸中了脊椎,少女猛然颤抖了一瞬,她的脸迈在宫本鲜血淋漓的肩窝处,让人无法探究到她的神情。
但她一定又哭了。
因为宫本恶意地笑道,【看,就像现在……我们的保护让你变成了只会哭泣的蝼蚁。】
空气凝滞,整个房间陷入一片死寂。
好半晌,她的身体开始疯狂地战栗起来,张开软绵无力的双臂拥住男人残缺不堪的身体,似乎想将自己的生命转移到他身上,声音犹如绝望等死的奶猫在哀鸣,【对不起对不起……宫本……宫本……对不起……杀了我吧……对不起……】
某个关键词让宫本下意识地加重了力道,他一下子愣住了,嘴角的恶意瞬间支离破碎,在少女看不到的角度,血肉模糊的五官浮上悲哀和恐惧。
他沉默着垂下眼眸,眼底的眷恋和鲜血糅杂在一起,神情变得无比温柔。
好一会,男人闭上眼睛,轻吻少女的额头,比神像前最忠实的信徒还要虔诚,可说出的话语却狠毒到令人心悸,【复制能力吧……弥生,你可以变得很强的……总不能一辈子当只蝼蚁……你害死了我……难道还要害死库洛洛吗?!】
过了许久,他们看到少女轻轻点了下头——
【……好。】
懵懂的麋鹿终于将咽喉送到了鬣狗的獠牙下。
一切尘埃落定。
男人哽咽地喘息了一声,压抑多年的疯狂和执念都随着少女的答案从身体里释放出来,让他的眉梢眼角都染上了愉悦和轻松。
再次睁开眼时,那只浑浊的绿眸锁定住他,比了个口型——
击溃她,重塑。
然后又低下头,附在少女的耳边无声地说——
对不起啊,弥生。
……
漫天遍野的垃圾山,流星街的天空依旧晦暗阴沉,坐在废弃集装箱上的少女被不存在的光束笼罩着,她好奇地盯着手中具现出的“盗贼的极意”。
抬眼望向他时,皎白如月的面孔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星眸璀璨。
——他得到了她。
***
他让她休学,要不然对“小胜”的感情会阻碍她变强……
他将【黑商契约】连接在两人身上,保护她的同时逼她加快进度……
在少女复制自己能力的同时,他也在慢慢摸索她的个性——会上下浮动的复制完美度,百分之六十为分水岭,百分之八十为不可控,百分之百……任人宰割。
这些都是他随着数值的变化一步步得寸进尺才弄清楚的。
因为不擅长布局,她很少能依靠自己获得能力,她还害怕会触犯本世界的规则。
无所谓,这些在他看来都不是什么问题,他可以解决。
一切都进行地很顺利,但偶尔也会出现点的意外,比如……
【奇怪,为什么下下签的念能力复制不了?】少女疑惑盯着自己的手,反复张开紧握,【都已经百分之二十了。】
【……什么时候复制的他的能力?】他随意地瞥了她一眼。
她回忆了一下,【上个星期。】
从交易所兑换出来的东西被他稳稳地提在手上,【应该是因为强化系并不具备特性。】
她失望地抿抿嘴,【真是的,本来还以为可以强化身体力量……】
他面不改色地直视着前方,【反正“盗贼的记忆”里所有的能力你都可以使用,防御和攻击都有,如果还有看中的交给我就可以了,你要做的就是将这些能力关联在一起,用来弥补体术不足,等你熟练了之后再想办法处理这个问题。】
其实他早就想好怎么处理了,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她得更加依附于他才可以。
就在少女嗯了声后,他又漫不经心地说,【把下下签的数值清空。】
【好吧。】
【以后不准复制别人的能力。】
她连疑问都没有就毫不犹豫地应下了。
那是当然,他现在可是百分之百,所拥有的特权足以解决掉这点意外——等级压制这个概念开始初步成形。
这件事引起了后者的不满……不,那种暴怒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疯狂了,结果被其他蜘蛛联手打断腿塞回他无人区的巢穴。
【为什么要清空呢?】飞坦擦拭着手中的伞剑,嘲讽地说,【当初下下签那个疯子把原石区变成无人区你都没有阻止,现在来阻止他得到数值?】
【不,没有阻止,】他顺手翻了页书,【不过是在实验数值间的关系而已。】
【明明放在那里也没关系吧……】
【多余的东西本来就要清理掉。】
飞坦挑起眉梢,【多余?这个范围有多大?】
他懒洋洋地抬了下眼,送给他一个干净清澈的微笑,【只要不是属于我的数值,全部都是“多余”。】
【贪得无厌。】飞坦总结到。
【多谢夸奖,】他想了想,又说,【你……】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安心,毕竟……我可从来没有越界过,】飞坦不置可否地打断他,【至于侠客那里也不用担心,他还不到那种程度,知道分寸。】
他点点头,算是把这个话题结束了。
在飞坦离开的时候,他又随口道,【碰到有趣的能力通知我。】
藏蓝发色的男人脚步一顿,微微偏过头,似笑非笑地弯下眼角,【希望你能一直掌控啊……库洛洛。】
他将视线重新落回书本上,直到男人的气息彻底消失,才自言自语到,【当然能。】
苟延残喘的鬣狗会满足于“占有”,但已经咬住猎物咽喉的鬣狗只会满足于“独占”。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用能力饲养少女,让她只顺从依附自己。
第一次杀人树立起规则,宫本的死将她重塑,而他的饲养则让她真正意义踏进能力者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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