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外拉锯(1 / 2)
仁寿宫里如今有两个大太监, 除了先帝驾崩那时替周太后去向内阁要封号的夏时之外, 又多了个副总管太监傅恭。
天顺年间, 傅恭曾在司礼监做了几年随堂, 后来据说是怀恩升任掌印之后看不上他,就调了他去仁寿宫。汪直听张敏说, 是因为傅恭此人惯于溜须拍马又常拍不到点上,所以才被师父一脚踢开。
汪直知道,即使是“拍的到点上”,爱溜须的人也必定被师父讨厌, 要是换做张敏去到司礼监任职, 也迟早要被师父踢出来了。
不管怎样, 傅恭因在司礼监接触过庶务, 对前廷政事要比夏时了解得多, 在大事上便能给周太后更多的参议。
四年前先帝驾崩时, 周太后为了独占太后尊号差遣夏时在仁寿宫与内阁之间跑了好几个来回, 结果交涉了半天,仍是以两宫太后同上尊号告终, 最后还被彭时玩了个文字游戏,在钱太后尊号前加了“慈懿”二字, 压了周太后一头。周太后已经为此憋了四年多的气。
这一次有了傅恭,她认为打赢一仗、一雪四年前被彭时他们糊弄的前耻, 大有希望。
闻丧日的次日一大早, 傅恭与夏时二人就气势汹汹地来到了奉天门, 就钱太后附葬一事向前来上朝的诸位大臣发难。
这事发生在朝堂上, 汪直自然无缘目睹,是事后听人转述的。
要说钱太后的人缘真不是虚的,她一过世,不用侍长组织众人哭临,便有许多宫人自然而然已落了泪。周太后在这样时候差人去阻挠钱太后附葬,可想而知会有多不得人心,所以朝堂上的那一幕很快便被传遍后宫,版本也十分一致,传了几道也毫不走样。
现今的内阁仍是三位阁老坐镇,与当年夏时去理论尊号问题时相比却已换了两个人,首席辅臣李贤过世之后,陈文也驾鹤西归,只有当年亲笔为钱太后加上“慈懿”尊号的那位彭时彭大人尚在,另外就是后入阁的两人,一个商辂,一个刘定之。
汪直对彭时、刘定之都没什么印象,只觉得商辂这名字熟悉,好像前世在什么书上见到过,而且是和历史上的汪直有着瓜葛,可惜具体是什么,他也记不起了。
据说那天早上傅恭和夏时去得很早,三位阁臣都还未到,其余群臣无人统领,待傅恭夏时抛出的钱太后不宜附葬理论时,无人接茬。两个太监的气焰未免又高了几分。
等三阁老到了,夏时就又说了一遍:“慈懿太后无子,且有疾,岂可入山陵附葬?只可比宣庙胡后例,葬于西山。”
没有儿子,有病,就不能与先帝合葬?宣庙胡后是谁?那是宣宗时被废的胡皇后,钱太后不但没有被废,还深得先帝敬爱,怎么能效仿胡后例?这都是哪门子歪理?
怀恩当时就站在一边,听了两遍夏时这番鬼话,简直气得脑壳疼,奈何身为内臣,皇帝的立场都尚不明朗,他不宜出口评论,只能强忍怒气听着。
首席阁臣彭时听完同样义愤填膺,马上驳斥道:“太后母仪天下迨三十年。为臣子者,岂忍议别葬?此事关系非小,若不依礼行事,何以示天下?”
商辂刘定之和礼部尚书姚夔等人也都据理力争,将怀恩想到的那些道理都文绉绉地数说了一通,傅恭和夏时早就做好了讲理讲不通的准备,既不跟他们争论,也不退缩,最后只道:“且等上请圣旨后再议。”
汪直最开始是听段英和赵权师徒两个说起的这段朝堂之争,最后听见结尾不了了之,不禁着急。历史上这事结果如何,他已记不清了,毕竟一位太后是否与皇帝合葬了,放到大历史里不算什么大事。可如今他熟悉了钱太后和周太后两个人,当然就很关注进展。
听上去周太后一方虽然胡搅蛮缠,但好像底气十足、胜券在握啊,难不成最终真被他们搅得钱太后无法合葬?他追问:“然后呢?哎?对了,这不是上朝时的事么?难道皇爷不在跟前?怎都没有发话?”
段英笑道:“皇爷当时以身体不适为由,没去临朝。”
汪直知道,皇帝的性子很像某些现代直男,就是很不善于处理家事,因为不善于就懒得费心,像平日周太后讨厌万贵妃啦,周太后挤兑钱太后啦,嫔妃之间争风吃醋有点小矛盾啦,他都是能躲则躲,躲不开就抹稀泥,从没见他有过什么利落的手段解决家庭矛盾,甚至连出面说句公道话都不肯。
看来这次也是一样,把蛮不讲理的老娘甩给朝臣们去对付,他反倒躲了。汪直也正是因此才担忧,要是皇帝真对周太后服了软,钱太后附葬岂不真要黄了?虽说依他看来,人都死了,葬在哪儿都不是大事,可也真心不想让周太后那种人遂心啊。
那样也太没天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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