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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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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年的夏天,宋濂二十七岁生日,他的原创剧本《八声甘州》刚在国外一个艺术电影节拿了奖,于是庆祝变成盛大的家宴,和一场接一场的酒局饭局。那是他最得意的时候。就连大学时嫌他刺儿头,颇不待见他的系主任也主动联系,请他回校兼任客座讲师。

很多大制作人和大导演开始找他合作,可张超说你看咱俩这《八声甘州》这么好,再一起憋个大招多好,何必去跟那些名导瞎凑活。况且我现在也是知名导演。咱两还有默契,多难得。

那时候的宋濂觉得自己前途光明,多的是更好的机会和选择,嘴上打着哈哈,心里却另有打算。

张超未必不知道他的想法,某天忽然杀到他家门口,说要请他去看什么演出。

张超带着他走进时代剧院,上午十一点,门可罗雀,售票口的门关着,宋濂眼见这光景,感觉上了张超的套,笑着问“什么演出?就我们俩看?”

张超啧了一声,往高处一指道“想什么呢?”

宋濂随着那一指看去,剧院高墙上挂着大海报,八声甘州四个大字由草书写就,姿态狂逸,笔风飒飒。舞动的身姿以剪影的形式与书法相互嵌和。

张超低头点烟,语气冷了下去,却也没揭破宋濂的小人之心,说“不记得了?改成舞剧了,今天最后彩排。”

宋濂脸皮厚,装蒜说“什么舞剧?有这回事儿?”一边说,一边就上了台阶往里走。

演出大厅的门打不开,张超带他拐进楼道,在昏暗里行进,宋濂是毫无期待的,在走这一段黑暗通道时他甚至在想,张超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音乐先一步迎接了他们,宋濂一脚迈进演出厅的小门时,已感觉到什么异乎寻常的磁场向他张开大网。他在这种预感中走了最后几步,跨过舞台侧面的遮挡,看见一个舞蹈者肢体的独白。

那具躯体被唯一的光源照亮,以一个高难度的跳跃动作在宋濂眼里挥洒出第一笔,接着他仿佛化作草书笔画,用身体去抑扬顿挫,去回旋缭绕,他的身体超乎常人的坚韧,又超乎常人的柔软,宋濂看见他在光中舞起微尘,他肮脏褴褛的衣服被身体的韵律带动,他扬起的脖子与下颌形成一个象征残酷美感的神秘弧度。

宋濂从未觉得自己的感官像现在这样敏锐,他的轻微近视不妨碍他看清舞者的面孔,不妨碍他看清他鼻尖的细白茸毛和他眼上的黑长睫毛。甚至不妨碍他看见他皮肤上的晶莹汗珠,他仰起脸时,眉眼是忘我的专注,他的面孔被这种忘情的专注染上一层圣洁的光晕

宋濂浑身汗毛收紧了,他觉得他与他近得触手可及,近得自己能嗅到他过高的体温蒸出的气味。

从演出厅出去的黑路宋濂不知道是怎么走的,等他平息了内心的震动,自己已站在剧院外的斑马线边上,张超从剧院门口追出来,好像是叫他一起吃饭去。宋濂摆摆手跟着人流过了马路。

第二天,他自己买票来看演出,在大幅海报上找到了舞者的名字,沈逸。

那个十来分钟的舞蹈从宋濂的回忆中抽离出来,单独占据一个位置,虽然它也逃脱不了回忆的编辑和篡改,但无论多少年过去,所有片段都不曾褪色,都是新鲜的如同正在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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