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1 / 1)
过了河,舅父让我和陈土做探子,先行到二十里洼村去查探一番,我俩临走前舅父还不忘再叮嘱一遍,让我们从北边绕过去,说今儿吹东南风,我们从北边过去,不容易被人发现。我俩行动后,我还特意闻了闻自己的衣服,发现确实味道挺重的,就想着等完事了回到十七里洼村,一定要光着在井边好好的洗上一番,要不然我这眉清目秀的孩子,都叫这汗馊味给彻底毁掉爱干净的好形象了。
我和陈土隔开五米的距离猫腰前行,不小一顿饭工夫,我们已经绕到了北向,随后便悄无声息地潜伏进了村子。我们挨个屋子挨个残垣断壁地查看着,大半个村子都看了一遍也没发现一个人,想着那帮人肯定早就趁机溜走了,怎么还会留在这等着我们来攻打他们呢!不过凡事都难说,不查完最后一间屋子,谁也不敢掉以轻心,谁都不能保证这破败的村庄是安全的来去自由的。
我和陈土将二十里洼村整个都查看了一遍,因一个人都没瞧见,就双双回到了舅父身边。舅父见我们回来了,知晓村子里是没有敌人的,便下令大家快速地进入村子按照先前的计划做事。我们的勇士们既勤快又卖力,不到一天的工夫,除了村头老井边上的那幢屋子,其他的屋子都变成了瘫在地上的废墟了,最后再一鼓作气就连废墟都被摊平变成了土堆。清理出来的房梁等杂物就堆在一边,日后可以作为守卫士兵们烧火做饭的柴火。
就在我们都沉浸在勤劳的欢愉里,就在我们准备收工集合回十七里洼村时,突然大河沟那边传来了暗号的预警声。大伙一听,知道有人想趁机强行过河,都不约而同地迅速集合,在舅父的指挥下快速地朝着河沟那边奔跑过去。到了河沟边上,大家都瞧见那一小撮准备过河的人了,很显然还是先前隐匿在二十里洼村的那些人,是吕不来的人毋庸置疑了。
舅父很气愤,想着要是不给这些人一点厉害瞧瞧,没准日后吕不来真的能将日本人带到十七里洼村来的。于是,舅父便当场下令,凡是一人杀死两名以上来犯者,奖励大洋五块,以此类推,多杀者多得,不杀者不得,怕死或者怯懦者罚两天不给饭吃。果然,舅父的这一招很管用,话音刚落,我们的人就像离玄的箭一样飞了出去,在震耳欲聋的杀喊声中,很快那一小撮来犯者被逼到了灌木丛一侧,再往前就是前往山林的小路了。为了防止那些人突破我们的包围圈,也为了防止还有来犯者趁机抄了我们的后路,舅父将冲锋杀敌的人分成两个小编队,一队由我领着去守卫河沟的过河口,一队则是由陈金领着继续去追击和围歼那一小撮人。
没多久,我们见陈金带队的人都回来了,有人空手拿着弓箭匕首或扛着枪,有人手里提溜着一个人头,多的则是三四个人头,知晓那一小撮人已经被歼灭了,便很高兴地汇合了。汇合后,舅父趁机让我给对岸发暗号,告知那边我们这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不过还不能掉以轻心,还得继续机敏地守卫着,以防再有人偷偷来犯。
清点完来犯者的人头,大伙这一次一共杀死了二十七人,想想当初吕不来和王武一共带走的人数,再设想一下最近这段时间他们暗中招募的人数以及日本人愿意花钱养活的他们的人数,猜测他们现存的人数应该不会超过三十人,这样想着就稍稍放了点心。
不过,虽说我们以绝对的优势取得了这次小规模战斗的胜利,然而伤心的事还是难以避免的,我们付出了一定的代价,队伍里一共损失了六个勇士,这些勇士用他们的热血换得了战斗的胜利也换得了村庄的安全,而他们却和我们活人的世界永远地诀别了,但愿他们的来生再次轮回时,这世界早已经变得和平而又安宁,人人都安居乐业。
舅父让大伙将领赏的人头都扔进水里,让大伙回去将来犯者的尸体都扔进河里顺水飘走,唯独让大家将我们已牺牲的勇士抬回去,说是要让他们都得到和赵大耳朵一样的待遇,洗澡更衣,随后用马车拉着到咱们的自分地去安息长眠。
舅父在说到已然牺牲的赵大耳朵时,在看到大伙将这次牺牲的勇士都抬过来时,他头一次在众多的勇士面前流下了眼泪。他告知大家,这一次每个人都有赏,不管杀敌多少,每个人都可以领到三个大洋,他希望用这样的方式来增加一些勇士们的勇气,以期能够在往后的日子里增加他们自我肯定的坚定不移的自信心。
回到村里后,舅父首先就是安排谢四手去对岸的二十里洼村布置长期驻扎的哨岗,随后又让陈土去找老唐,说是要好好的和老唐谈谈,有些事该是必须要谈的时候了,否则长此以往,难免还要发生比赵大耳朵被刺杀更加悲惨的惨剧。
舅父进屋后,很快老唐就从后院被陈土找来了。一进屋子,老唐还是一贯的满脸笑容,呵呵笑着跟舅父打招呼,舅父示意陈氏兄弟俩出去守着门口,随后便招呼老唐坐下。
舅父坐在客厅的边侧,我斜躺在拐角一张烟榻上,老唐见我舅父跟他招手要他过去坐下,便又客气了一阵子,才小心翼翼地靠近舅父坐下了。坐下后,他主动询问找他的原因,又说只要是舅父吩咐的事,他一定都不折不扣地完成,绝不含糊。舅父大约是不太愿意听他这样的客套话,就笑着剪断他的话尾,单刀直入,问他:“‘梅老三’睡觉的地方是你安排的?”
老头一听舅父问的是有关‘梅老三’的事,立刻收敛的笑意,点点头小声说:“是的!”
舅父说:“为什么你要将他睡觉的门锁给打开了,你知不知道他和赵大耳朵只隔了一道门,你这样就是诚心想害死赵大耳朵?!”
老唐低着头不敢马上应答,忽而他抬头笑着说:“当家的,你多心了,他的锁怎么可能是我打开的,再说了当晚那都是谢四手安排的,我不过是个巡更的,也没见着有什么特别的动静,就以为大家都睡着了,所以没进屋查看!”
舅父说:“谢四手将‘梅老三’安排在他的隔壁,门上是上了锁的,后来‘梅老三’早半夜却到了赵大耳朵的隔壁,他门上的锁要是没人给弄开,他是怎么出去的?”
老唐一直似笑非笑,辩解说:“当家的,我跟赵大耳朵无冤无仇的,干嘛要害他呢!再说了,我也不认识‘梅老三’啊,犯不着帮他开锁换屋子!”
舅父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厉声说:“老唐,你清楚‘梅老三’不可能是谢四手的对手,所以你将他换到赵大耳朵隔壁,赵大耳朵跟谢四手不一样,他睡觉比较死没有谢四手机灵,‘梅老三’一旦得手杀死一个领头的勇士回去就可以交差表忠心了,而你也好趁机趁乱逃出这高墙大院的黄家大宅,你根本早就谋算着要借着别人的力量逃走,我说的对吗?”
老唐听了舅父的话一直都在否认,等谢四手布置完二十里洼村的哨岗回来后,舅父就让他将放在后院的长梯给扛了过来,往院子里一放,指着梯子问老唐那是什么?之前刚打进大宅里时,所有的梯子可都砍碎了烧火的,为什么现在后院还能有一个新做的长梯?
老唐见自己的事已经败露了,竟然恶狠狠地冷着脸说:“当家的,‘梅老三’可是我的远房侄子,你们就这样将他杀死了,你说我的心里难道不会疼吗?我姓唐的无儿无女,全指望着这门侄子将来给我养老送终!只是,真是苍天捉弄人呵,谁能想到从小到大那么胆小怕事的唐老幺能做了奸细呢!不过不管他是‘梅老三’还是唐老幺,他都是我的侄子,我看见他被弄进来了自然就会心疼他。我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你们想怎么样处置我悉听尊便,我没话可说了!”
老唐说着一头朝着院子拐角的井台冲过去,想一头栽进井里将自己淹死了。好在边上谢四手眼疾手快,一个飞身过去将他拦了下来,随后将他拖到黄有才一家隔壁的一间屋子关了起来。舅父见谢四手自作主张将老唐关起来了,想想他的所作所为,觉得谢四手做的也没错,就默认了。
舅父上前去吩咐谢四手要多加留意近期的线报,并让他务必将每个报回来的消息都如实禀报,随后转身跟我招招手,让我去灶屋背上三十斤舂米,我出来后他又跟我招手让我陪他去一个地方,说是去见一个人。出了黄家大宅,他说我们此行要去见的人是个智者,曾经教会他许多东西,所以他一直待他像亲生的父亲。路上,他又剖析,说如果他猜测的没错,近期之内,王武也好吕不来也好,是不太可能再冒险来偷袭十七里洼村的,因为日本人此时的重心已经不再是攻打李鹰龙这样的土匪了,而是要以姜家镇为基地向北继续推进,将方圆百十里容易进出的大大小小村庄和城镇都据为己有。日本人这一计划虽说会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但是起码让我们这些藏在犄角旮旯里的村庄有了很好的喘息的机会,不至于像那些大路两边的村庄和城镇一样,人马开过去便彻底举双手投降了。
不过,我们并不能因此侥幸,否则等日本人吃完好吃的肉,指定还是会回头继续啃我们这些难啃的骨头的,毕竟骨头再难啃,它也会带着肉,且能够增强啃骨头人的牙口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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