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生病(1 / 2)
沈祈不记得这年的春天是什么时候来的, 也从未注意它是什么时候走的。反正身上的衣服裤子都短了一截,所幸的是从窗户根下捡的那双鞋子原本偏大,到这年春末却刚刚好。
人长高了些,沈祈便觉得周边的都纷纷矮了下去, 包括苏源太。
一年多过去了,苏源太还是个小不点,只是眼睛上不用再罩着块布,变成了标准的四眼田鸡。这只四眼田鸡仍旧保持着跟屁虫的毛病, 整天上下课都跟在沈祈旁边转悠着。
“老大,吃饭了。”苏源太打了一大份饭, 接过沈祈手里的碗, 将饭分成两份:“今天菜还不错,你看,有这么多肉。”
沈祈嗯了声, 接过装着白饭的碗便去夹菜,随便问道:“你妈说的那个的工作怎么样了?”
“她让你周末的时候过去看看。”苏源太推了推眼镜:“不过你到时候一定得说自己有十八岁, 不然别人可能不要你。”
“我知道。”沈祈从身上掏出几块钱放到苏源太面前:“这个星期的饭钱。”
苏源太也不拘谨, 将钱收了起来:“你真的要去别人家里当保姆啊?”
“不就是洗衣做饭拖地这些锁碎事情吗?有钱拿就行。”沈祈洗过碗就回了教室。她现在已经是初三重点班的学生。
中考就在眼前,接下来她要面临的问题就是解决高中的学费问题。
初中这几年都只需要教书本费, 到了高中就不一样了, 一下子就得拿出二千多的学费,光靠光碗的工钱肯定是不够的。
沈祈没有读初二, 直接跳到了初三, 每天除了洗碗就是读书好不容易进了重点班, 成绩看着还行的时候便又不得不考虑到学费的问题。
似乎没有什么时候是不受钱困扰的。
为了存多些钱,她现在每天和苏源太中午在学校里共吃一份饭,可以节约下来些许。
然而剩下来的这点饭钱远不够她去上高中。于是苏源太就想到了他妈,他妈是专门给人介绍工作的,介绍对象通常都是些孤寡老人。
沈祈应该很会照顾老人,这是苏源太的感受,他见过姥爷几次,姥爷坐在轮椅上生活不能自理,可身上也每天都干干净净的,人又和和气气,比大多数老人家都要精神得多。
所以苏源太就顺口那么说了下,问沈祈要不要去她妈妈那里弄点事情做。做两个月,学费应该还是可以弄到的。沈祈没有半分迟疑,现在她是只要哪里有钱就往哪里跳。何况她确实认为自己很擅长照顾人。
回到教室沈祈依着自己的习惯做了几张试卷,又打了会盹,醒来的时候午休时间已过,教室外边挤着一堆人叽叽喳喳个不停。
初三的学生通常都会比较吵闹,可总时不时会想到即将到来的分离,因而班级成员间的关系要比初一二时好许多。见沈祈在张望,从外边刚进来的学生就笑嘻嘻地腆着脸说:“老大,你是不是犯事儿了,有警察来抓你了。”
听到警察这个词时,沈祈脑海里下意识地便会想起那个周身所有都失却了颜色的下午,偶尔细想时,发现距离现在恍然一年有多。
沈祈对同学的话不作理会,拿出了数学练习册,默背着公式。
升上来以后,沈祈的身高优势便不明显了,她的身高对比女生仍旧偏高加上这一年多在学校里没少打架,最终结果就是她仍旧坐在了最后一排。
除了上课的时候不容易被老师注意到,最后一排其实挺好的,太阳斜照着挨在门边,风毫无顾忌地从后侧穿过带着外边树荫的气息。
还有一些的轻巧的香气……
有些熟悉。沈祈抽了抽鼻子,然后抬起头,便看见逆着光,站在门边的傅长仪。
“好久不见。”傅长仪的神情仍旧平淡,身上的制服依旧慰得笔挺而整洁,手里拎着个公文包,她扫了眼沈祈桌面上摊着的,写满了字的习题本:“没想到你这么快就上初三了。”
沈祈站了起来,眼睛平视了下,她仍旧矮了傅长仪大半个头,脑袋才到傅长仪的下巴。
“你找我有事吗?”
这时旁边又有另外一名警察走过来,打量了下沈祈,问傅长仪:“怎么?遇到熟人了?”
“ 嗯。”傅长仪应了声,这便要跟上前边几个警官一块走,走前也没忘记和沈祈说明下情况:“不是找你,是有别的工作。”
傅长仪是去年开春时转正的,直接进了市局的缉毒大队,现在已经是名正式警员。这次主要是应市局要求下来做些教育宣传。
宣传主题当然是和毒品有关,傅长仪只是陪同,真正的主讲人是行政那边的警员,全程她都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排的椅子上,双手平放于膝,眼睛直视着演讲台。
学校条件极其简陋,所有的学生加起来也不过五百人齐齐坐在高低不平的操场上,看着向演讲台,所谓的演讲台其实就是红旗边上用水泥筑的乒乓球桌。
负责宣讲的警察在上面手里拿着扩音器,讲着一个又一个因为毒品毁了人生的案例。
沈祈见过,听过的案例远比上边警察说的要多得多,因而更觉得无聊,有这个习题还不如多做习题,可她没有把习题本带出来。
于是她的目光再次集中在了傅长仪的后背上。
她发现傅长仪的头发又留长了些,已然过肩好几寸,黑色的发丝在光下显得更加的亮丽。
很香吧。
不知道还会不会是同样的味道,沈祈想起酒醉那次,被傅长仪背回家的情形。也想起了傅长仪递给她那张纸条时的场景。
白而刺眼的日光下,纸上寥寥几字。
小祈,不哭。
每回想起,沈祈都总是露出个不屑地笑意,这有什么好哭的。
只是回家一关了门,她就笑不出来了。
从此再也不会有人在她开门的时候,笑咪咪地说,你回来啦。
从此以后,小祈成绩好不好,做的饭香不香,在外边乖不乖,吃得饱不饱都成了这世上最无关紧要的事情。
整个宣传活动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临时末尾的时候,校门口开进来一辆白色的面色车,车身上写着防疫站几个字。
坐在操场上的学生开始低头交流,有兴奋更多的是恐惧。
是接种疫苗。
大家都不大的清楚是要打什么预防针,不过教导主任在旁边的意思是,每个人都应该接种,免费的,可以避免生病的事情,干嘛不做。
沈祈不这样觉得,宣传活动一结束她就回了教室的准备先回家,运气不好的是,为了表示对宣传活动的尊重,今天学校校门把得很严,根本就不像之前那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教室里护士和医生们已然忙碌开来。
学校操场小得很,风起时灰尘又大,沈祈没办法,只好回到了教室,刚坐下就又看到了傅长仪。
“你妈妈出来了,你知道吗?”傅长仪就这样很平淡地,逆着光站在那里,面色平静。
似乎所有坏消息都归了她管似的,沈祈面色忽地就严肃了下,也只是一下下,她就又恢复了那副关我什么事的态度上:“不知道。”
“她一出来就没了踪迹,很不配合,要是你见到她,就让她到当地派出所做一下相关的检查,不要再被抓回去了。”
沈祈抿着唇没说话。
要是她妈敢回来,她就敢用现在脚底的大码鞋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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