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1 / 2)
那天晚上薛连朔送陈施勤回酒店。在回去的路上,陈施勤一直没说话。就在那个蚊虫飞舞鸭子乱叫的湿地公园里,薛连朔跟他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当普通的旧友就好了。施勤,对不起。”
陈施勤大约还是很难过的,他紧紧抓着薛连朔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气,薛连朔感到很疼,但他没把对方的手扯下来。陈施勤松开手,表情也变成了一种坦然的哀伤,“你没必要说对不起,是我自己太恋旧。”
在酒店的门口,陈施勤问了薛连朔一个问题:“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薛连朔盯着鞋尖,方才在湿地公园的时候不小心踩上了路旁的泥巴,鞋尖有些脏了,他想回去得赶紧洗鞋,最近天气不太好,怕是要很久不干。
“有。”
陈施勤的肩膀垮了下去,“能告诉我是什么样的人吗?”
薛连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来,“他是个……我也不知道怎么表达,但反正这么说吧,有时我感觉,就算世上所有的人都跟我有那种可能,但偏偏他就是那个不可能。”又停顿了一下,“我这么说,你明白了?”
他答非所问,陈施勤却也没有追究,只是点了点头,笑了一下,“你这话说的……简直都不像薛连朔了。”
“那像谁?”
“嗯,像谁都行,反正不像我认识的那个懒懒散散没心没肺的薛连朔。”
薛连朔陪着他傻笑,“靠,被你说的,老子好像一点优点都没有了。”
“也不是,起码你还有你这张脸。”
“你说得对,早知道我也该去学艺术,说不定真能混口饭吃。”
那天晚上道别完以后,薛连朔又在市区四处乱晃了好一阵子,才打车回了学校。他在校门口下了车,慢慢地走回宿舍。天已经很晚了,学生们下了晚自习,自行车的大队伍在身边呼啦啦地穿过,像一群群消瘦的猛兽。薛连朔沿着湖边走,这个季节的各种昆虫还没有彻底活泼起来,它们有点死里死气,又有点蓄势待发,声音粗哑。湖中好像有鱼在跃出水面,细微的扑通声交叠着,薛连朔想象着它们在黑暗里争相跳水的样子,觉得自己要是它们其中的一员就好了。做条鱼其实挺好的,虽然身边的伙伴几乎跟自己都是同样的一副形貌,虽然随时会被人类钓起来捞起来叉起来吃掉,但它们好在:一,记忆很短。二,到了一定季节就大肆交配产卵,繁殖后代,于是不用思考诸如爱情这一人类为之痛苦烦恼的事情。
夜真的很黑,薛连朔觉得,如果没有路灯自己就是一个盲人。他在桥上奔跑起来,朝着下坡冲去,他跑得很快,几乎要跌倒在坡底,但没有,于是他接着跑,在黑夜里披星戴月,风穿过头发,流进肺部,他在这样造作矫揉的风里咳嗽起来。然后他在一个凉亭旁边停止了脚步,伸腿迈进亭子里,在里边坐下了。大概是因为方才的风,他的眼角很干,嘴唇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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