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不在(1 / 1)
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老师的,然而我还不料,也不信竟会下劣凶残到这地步,况且始终诚恳着的卑微的叶思繁君,更何至于无端在年段室被告状呢?
我努力睁大眼睛看他,真的猛士,敢于面对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这是怎样哀痛者和哀痛者我是个猛士,我也很哀痛。
杜吹寒俯身把手机靠近我耳边,我恰巧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很独特,很好闻。他说:“听到了吗”
“什么叶思繁在这里老师,快叫叶思繁接电话……”
于是我战战兢兢地捧着水果手机,站起来哀怨地看着杜吹寒:“做彼此的天使不好吗”
“叶思繁!你之前怎么答应我的你敢出尔反尔你以为我不在学校了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是吧欠收拾是吧?敢不把我的话放在眼里,你翅膀硬了是吧……老娘我火起来把你成绩告诉舅舅舅妈……”表姐暴躁的声音响起,我连忙把手机拿远。连骂人都是排比段式,表姐真厉害!难怪在京城没人敢招惹她。
表姐这肯定是被大姨逼急了火得很,没处发泄找我来了,哼,我还不知道小时候的打可不是白挨的。
“你有在听吗”
我连忙拿出小黄门对待皇上的谄媚态度毕恭毕敬地说:“有有有,表姐教训的是,我该打!我没出息!我欠收拾……”
“你把老娘的话当屁是吧?”
“哪能啊,您的话比屁香多了。”
“咳”杜吹寒在一旁轻咳一声。我连忙带着手机走远,老祖宗告诫我们:家丑不可外扬。
电话里头又是一阵狂骂,其中用了一连串排比和反问,偶尔还会蹦出几个比喻句,不愧是当老师的!我对表姐的崇拜上升到哲学高度。我估计她也该喝水了,于是我开始采取打感情牌的措施:“姐,我是你妹啊,你忍心让我被父母打吗你是看着我长大的……”
“放屁,我那么老的吗”
可不就是。心里如是想,嘴上却不老实道:“不不不,表姐十八一支花……表姐你知道的,我爸妈混合双打的威力有多大,你想想我长这么大,我容易……”
“没事,你抗打能力强。长这么大了,再打几次都没事的。”
“……”我和表姐永远都聊不上来。
“把手机给你老师。”她命令道。
于是我转身,由于杜吹寒的办公桌靠着窗户,夏日的光穿过窗户流泻进来,他慵懒地靠在椅子上,随手翻着一本书,听到我的动作,不经意地抬头看过来。荣曜秋菊,华茂春松。古人诚不欺我也。我心猛地抽动起来,那时候我听到了心脏砰砰砰,跟那什么机关枪似的。
我发誓,如果要深究我是什么时候对自己老师心怀不轨之情的,绝对是15岁夏日下午的这一天。以后我就总是不经意的回想起今日的情形,那种青涩懵懂的感觉,恰如豆蔻一般初开,渐渐晕染了整个青春。
“诶,叶思繁,你在听吗”娇纵的女声将我拉回现实,我连忙狗腿地把手机恭敬的捧着交给杜吹寒,脸上的谄媚可以掐出一朵小红花来。
以后还得仰仗您老啊,杜老。
杜吹寒老早就恢复了那种清冷样,接过手机听着,然后又掀起眼皮朝我看了几眼,我努力竖起耳朵,只听到什么“和那高二……注意一下……”
等他挂完电话与我不经意的对视时,我觉得好日子奔流到海不复回了。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作者有话说:在杨绛先生的《我们仨》看到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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