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风波(1 / 1)
年节刚过,刘伯伯便催着我回天禄阁继续帮忙。可能是在书海里泡久了,竟会觉得这样与世隔绝的日子竟也不错,人和人交往,难免要说言不由衷的话,要揣测彼此的心意。也许是太过沉浸在天禄阁的事务中,直到正月末,傅喜被太学教授派到阁中取书,我才知道刘然公子过几日便要回广陵了。
虽然我们与刘然公子相处时间不长,但因为共同经历过生死,便多了几分亲密感。我和傅喜说待会儿我们顺便走一趟张府, 商量下如何为刘然公子送行。傅喜看了看周围, 转头小声和我说道:“ 元宵那天,我去灯会上逛,怎么看见你张姐姐和刘然公子在一起?”我一头雾水:“你们怎么都不叫我啊。”傅喜扑哧一笑, 抚着额头:“你啊,真是变成书呆子了,我看你也有日子没往张府跑了,怕是有些事情你也不知道。” 我这才反应过来, 张姐姐是有婚约在身的阿,如何能与刘公子私下相处呢。心下着急,便和刘伯伯告了假, 奔往张府。
见了张姐姐,我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提 ,只道:“听说刘然公子要回广陵了。”我观察着张姐姐的反应, 她果然没有意外的神情, 只是淡淡地说道:“我知道。” 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口。她垂下眼, 拨弄着身上的香囊穗子:“我本来也想找个机会和你说,我要退掉和萧家的婚事。” 我一下子愣住了, 竟然已经情深至此了么?姐姐继续说道:“其实这阵子我和他经常见面, 我们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 我很快乐,他也是。我不想嫁给一个连面都不曾见过的人。”
我长长的叹息, 从心底里觉得张姐姐和刘然公子各个方面都很相配,而那个远在边塞的萧家公子, 还不知品貌如何。可是以张家的家世和地位,是断然容不得张姐姐退婚的,更不要说对方是德高望重的萧家, 这份感情注定要经历磨难。我轻声道:“万一这份感情不是爱情,只是同生死共患难的友情呢?你如果为了刘然公子背弃了家人,会不会代价太大了?” 张姐姐抬起头,眼神坚定的看向我:“ 我自己也迷惘否定逃避过, 可是越是逃避,越是明白自己放不下。即使明知是错, 也想去试一试的心情,这大概就是爱情了吧。” 我心里一酸, 我竟从来没在意这份感情的萌芽,也不知道她心里的挣扎,于是上前抱住张姐姐, 对她说:“不管你做怎样的决定,我都会在你身边。”
“你想好如何和张伯伯说了么?” 我半响才问。“没有,”她摇摇头,“我还很乱,一开始有这个念头的时候,我自己都害怕。可是如果我不那么做,我想我会后悔。人这一辈子,怎么都是过,可是却只能选择一种活法。” “那刘然公子是什么想法呢?” 我问道。“他说喜欢我, 无论我做怎样的选择,他都会支持。” 我愣了下, 这句话听着和我刚刚说过的一样,但却不知道哪里让人不安。
“要么我们先和张大哥商量下吧,他更了解萧公子,又或许可以用别的法子,让萧公子自己提出来取消婚约。” 我绞尽脑汁的想着。“恩, 我也想过, 只是我哥向来唯父亲是从, 怕是最后还是得我自己去说。”张姐姐思索了一下,“等晚上他回来我就去找他。”
回到家里,我依旧心神不宁,吃过晚饭后坐在庭院里, 吹着冷风理着思绪。是什么时候开始,张姐姐喜欢上了刘然公子呢,是我们初到广陵被他盛情款待, 是在中秋夜明了了他的荣耀和无奈,还是回程路上他奋力保护我们的时候呢?张伯母待我如此之好,她为张姐姐定下的这门亲事,我是不是辜负了她?如果我能及时察觉,是不是可以劝止这一段关系呢。天很凉,星星寂寥的闪烁着, 院中的那棵大树已经只剩下粗壮的枝丫,静静地等待着来年的春天。看我一直在外面坐着, 单姐姐安抚光儿睡下后便走到我身边, 抚着我的肩问道:“怎么了?”我迷茫的问她:“单姐姐,我怎么觉得要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那么难呢。”
单姐姐笑道:“有什么难的, 你和小莽, 到年底就可以成亲了,婚后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小莽待你是青梅竹马之情,这份感情连我和你永哥哥都不及。” 我知她不会明白我的感慨,又问道:“那你说是不是婚前有感情,婚后就一定能幸福呢?”单姐姐拍拍我的肩, 说道:“结婚以后,总是要互相谦让互相包容的, 谁也不能保证一定能幸福。不过小莽和你都是好孩子,你们能过得很好的。” 很好的人在一起就能过得幸福么?我看着单姐姐, 她是幸福的吧,嫁给一个人, 彼此喜欢,衣食无忧, 孩子可爱。因着这份幸福和满足,眉眼间流动的都是宽容和淡定的气息。
咯吱一声, 大门被推开, 永哥哥终于满脸倦容地回来了, 他很惊讶我们这么晚了居然坐在庭院里聊天。单姐姐忙问他吃了没, 见他摇头, 转身便回屋给他热饭菜。永哥哥对我说:“外面冷,快进去吧。”我点点头,转身和他一起走进屋。
第二日一早我便去了张府,如我们所预料的,张大哥并不同意悔婚,并且严令张姐姐从此不得出府。我看到张姐姐眼睛肿的像核桃,却只能做些无谓的宽慰。张姐姐写了一封帛书,折叠好让我带给刘然公子,她说以后所有的消息,只能让我来传递了。在去天禄阁的路上,我反复的思量,还是读了这封信,信的内容是:家中人不同意我放弃和萧氏的婚约,我们一起回广陵吧。我惊出了一身冷汗,于是调转方向,去了太学,找傅喜。
怕莽哥哥看见我,我着人把傅喜叫到了太学外面的一片树林中。一看见他,我便急急忙忙的说:“怎么办呢,张姐姐铁了心要和刘然公子一起,张伯伯和张大哥又不同意,我真怕她做出什么傻事。”傅喜看我如同锅上蚂蚁,皱了皱眉头:“你想怎么办?”“我不能看着张姐姐做错事啊,万一,她要是万一偷跑到广陵去呢?她还给刘然公子写了封信,”我抽出藏在袖中的信帛一角给傅喜看。傅喜慢悠悠的踢着脚下干枯的树叶:“萧咸公子我虽然不熟悉,但也是听闻过的,当年他父亲萧太傅含冤服毒自尽后,先帝后悔不已,封他哥哥萧伋为关内侯,封他为太子中庶子,那可是众人羡慕的位置啊。可没过多久,他自己竟然提出要去塞外镇守,试问满京城的官宦子弟,谁有这样的心胸和勇气啊。若是我,也是做不到的。““那么刘然公子呢,你与他相熟,可不可以劝劝他?”傅喜哭笑不得:“我怎么劝他?现在又不是他要带你张姐姐走。我看你啊,就看好你家张姐姐,马上刘然公子就要回广陵了。等他走了,日子长一些,这感情说不定就淡了。”“你这是什么烂主意,不是让两个人都备受煎熬么?”我烦躁的说。“你总想立时三刻把问题解决掉,可是这是不现实的。现在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想法,每个想法都是有道理的,不如让时间来检验所有的结果。”傅喜理了理刚才匆忙赶来而弄歪的衣冠,准备回太学,却又想起了什么,转回到我面前,伸出手,示意我把信给他,对我说:“我会把信转交给刘然公子,也会和他说明张府的态度。我们这些人,从小就会权衡得失,劝服自己的本事比劝服别人大,他不会一意孤行的。”然后匆匆离去。
一直到刘然公子启程离开京城,我天天往张府跑,每天都害怕张姐姐突然消失。幸好果然如傅喜所料,刘然公子见信后并未有什么过激的举动。然而我看着张姐姐眼神日益暗淡下去,却又满是愧意。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