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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香(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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伶叙只是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只是点点头接口:“吉人天相,必逢贵人。苏公子真是好福气。”

倚远半晌不做声,随即淡笑开:“伶叙公子真客气,不必如此尊称,不嫌弃的话便唤我名字即可。”

伶叙摇头:“苏公……不,倚远公子。伶叙嘴拙,伶叙只身流落风尘,实在难以相配。”

倚远对向窗外的天:“命乃命也,人是人真。心在何地,无关浊清。”

伶叙肩膀微微颤了下。

屋内渐渐浮起一室的暗香,伶叙推开窗来,屋外是一片梅花盛开。雪中几点红梅的冷艳清绝的姿态神韵,那花瓣似琥珀一般冰清,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

伶叙心底涌起久违的清朗,他欢欣的问:“倚远公子,请恕伶叙冒犯了。可不知你现在是否有兴致,愿意和我合奏一曲?”

倚远第一次看见伶叙真心的笑容,不同于阁楼上的冷艳屈就的逢迎,清丽淡然。苏倚远失了神,隐隐地,能嗅到自己呼吸愈来愈烈里的梅香。

伶叙拨着琴弦,第一次发自心底地觉得,其实那些兰馨芳香,他还是没有忘记的。他的十指,又一次在弦上找回了失去的暖。那边的箫声也似乎浸满了春意,仿佛屋檐上的那层雪,已经被阳光柔柔融化开去。

匝路亭亭艳,非时袅袅香。 素娥惟与月,青女不饶霜。

赠远虚盈手,伤离适断肠。 为谁成早秀?不待作年芳。

终了。伶叙抬起视线看着那头的倚远,他的眼睛轮廓本来生的犀利,而是现在看来,却有着弯弯的美好弧度,他的目光中,没有丝毫恩客的味道。

空气中的梅香似乎更加浓了一点,两人正迟疑相对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掌声。

伶叙迅速恢复平常。红姨推门进来,嘴角是一贯的笑:“啊,原来真是苏公子您啊。这刚一回来,我就听说你在我们伶叙这里停留了一个下午了,我那个不放心啊。这孩子啊,脾气不大好,性格也生硬些,所以进来看看他有没有得罪了苏公子的地方。”

倚远礼貌地淡笑,摇摇头示意没有。

红姨继续发话:“刚刚,情销楼上上下下都听见了您和我们伶叙的合奏,真是天衣无缝的配合啊。,整个苑弥城都在议论我们伶叙好厉害呢,能让一直沉默的苏公子您开尊口。”

伶叙将疑惑的目光移向倚远。因为“第一次开口说话”这件事情相如易并未提及。

倚远的眼落在红姨身后的人上,还是好脾气的笑答:“是伶叙公子琴艺惊人,打动了倚远的愚钝心肠,在下心里觉得,这样玲珑剔透的人,应该和他结识。怎能说伶叙公子好福气,该说是苏倚远三生有幸,能结识这般人物。”

相如易他凉凉地睇了一眼倚远:“莫非以苏公子的目光,我如易不及伶叙聪颖绝色?你也算楼里的常客,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见到,我怎从未见你和我说过什么。”

伶叙看着对面这两人莫名其妙地摆出一副为难倚远的局面,不容细想就决定出面:“如易哥,这倚远公子开口,纯属机缘巧合。至于对象是谁,并不重要。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如易道:“我只是不服气那个对象是你而已。”

伶叙也不气:“如易哥你完全有资本相信伶叙的说法。伶叙哪一点及你?这一点是全城共知的。”

“听小旭你的意思,可是说我相如易艳名远播,人尽皆知我是情销楼的头牌?”如易扬起微恼的语调,红姨抱着双臂不做声。

倚远恰当时地插话进来,声音低沉:“如易公子的美,即使不是身在情销楼,也可以称得上是艳名远播。而伶叙自有他的美,我想,如易公子一定懂得“见仁见智”的真义。自然也记得倚远初见如易公子,说来惭愧,那是种瞬间的折服,因为太惊艳,也就断了妄加交谈的念想。”

这番话无可挑剔,如易收了声,一旁的红姨突然问道:“苏公子,时候不早了,不知公子今夜是否留宿情销楼?”

苏倚远没有去看乔伶叙瞬间惨淡下来的脸,只顺口接道:“那就按红姨所说的,这样记上账簿吧。”他顿了顿,“不过倚远今晚有贵客来访,就不打扰各位了。”

红姨闻言笑开了颜,“好,好,我们先去忙了,你们继续。”

伶叙在不知所措里把目光投向如易,居然看见了他唇角的笑。

“不知什么样的人,可以被倚远公子称为贵客?”伶叙缓过神来,就看见倚远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自己,一时间,这句听似赌气的话就脱口而出。

倚远失笑:“莫非,你对我的贵客也有兴趣?”

伶叙别过脸不答话。

倚远只得老实回答:“说起我的贵客,至今算起也不过四位。两位长者恩重如山,两位挚友情谊深刻。”说罢倚远补充道,“不过伶叙公子上门的话,算是第五位贵客。”

伶叙脸色缓了缓:“ 伶叙怎敢登堂入室,我寄身风尘,只配得上一地污浊。”

一双手突然按住伶叙的肩,将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盯着伶叙的的眼,苏倚远一字一句的回答道:“不,乔伶叙,你不能这么诋毁自己。我不会和那样的人说话,所以你不是,你一身冰肌,毫无汗渍。”

伶叙第一次那么近地对着倚远的脸,鼻息似乎都能黏在一起,他没有问苏倚远为什么不叫自己“伶叙公子”,只是在怔怔的想,为什么倚远的鼻梁那么挺拔。

楼梯上是踢踢踏踏的声音,是相如易的木屐发出寥落的回响。红姨走在他的前面步伐安稳,细细观察起来会发现,她独处时,全然不见了做生意时候的那份左右逢源的浮夸。

如易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她的红衣,昏暗里变成一种红黑的交错。换了一种颜色,便似乎不是那个红姨了,如易暗自为自己的这个念头好笑着。

红姨转过脸来,表情是一如既往地冷感:“相如易,你为什么笑?”

如易本想收住,不料却笑出声来。

红姨还是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待他笑完,天色也暗了下去,他们在那个廊檐的拐角,都看见了伶叙沿着回廊送倚远出楼。

相如易安静下来的时候,全身的光都似乎被透明的褐色水晶笼罩着,不再夺目,却更加繁复层叠。

他看着红姨,没有任何语气地说:“你呢?现在,你为什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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