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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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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珠还是不满意,说我笑不好,整个屋里的姑娘都不许吃饭。性子泼辣的姑娘当即跳脚骂我,什么市井字眼都用上了。我战战兢兢,眼里欲流泪,云珠的竹篾就飞过来,我只好提着嘴角,忍着痛,颤颤地唱着曲儿。

我的夫啊,我爱卿卿,又把卿卿恨。听上去风月无边,谁知世人最心狠,哪有那么多情丝缠绕,谁会对一个烟花女子动心动情?有的只是逢场作戏的苦楚罢了。要不然飞白怎么说,男儿到死心如铁?

云珠呵斥我嫌苦,“这里的姑娘哪个命不苦!老娘十五岁开脸的时候还没有哭哭啼啼呢!给我好好学,学不出来丢了老娘的脸面,仔细你的皮!”

也有姑娘说云珠是被土匪带大的,我不知真假,也不敢问。怕吃藤条和竹篾。

还有喝酒。一杯杯,云珠一股脑儿地往我嘴里灌。涩而辣的液体,那不是水,是火,冰凉凉从嗓子眼滑下去,然后砰得炸开,烧得内腑滚烫,又要吐。脑袋天旋地转,我几乎把胃囊里的东西全呕出来,奄奄一息求她,“姐姐,真的不能再喝了。”云珠恨铁不成钢,狠狠擦我嘴边的秽物。“我是怕你不能喝酒,以后出条子客人要逼你喝酒怎么办!这里的姑娘,哪个不是海量!闻闻,吐了我一身胆汁儿,还没找你算账!”

我晕头转向,又被逼着喝了一杯。胃疼得痉挛,几要失禁。我只好靠在床上歇一会,怀疑自己已经死去,只有一抹游魂还在。

我跟在云珠的身后见客,听她收了戾气,言语婉转和客人谈笑,我一边得弹琴唱曲,一边得记着她与客人周旋的语气腔调。不管情不情愿,倒也学了一些东西。龟公对着客人管我叫小先生,叫云珠大先生,区别只在于有无破身,这个称呼,也算是我们的一点遮羞布吧。

半年之后,云珠说我歌舞弹唱都学的差不多了,终于也轮到我单独接客。妈妈说该梳拢了。要好好打扮一番,旗袍穿上身,皱巴巴得像个穿了人衣服的小猴子,姐姐们噗嗤笑。只好又换成裙衫绣鞋。幸好还没烫发,好好的头发,弯弯曲曲,妖怪一样。

她给我描眉,抹上胭脂和口红,打理好头发,换上簇新的衣裙。云珠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我好看。我知道她是为了不让我那么害怕。我闭上眼,欲哭无泪。好看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一点朱唇万人尝的命。

“去吧。”她摸摸我的头,语气居然很柔和。“凡事忍让着些,别呆头呆脑惹恼了客人,小东西。”

好多姑娘都叫我小东西,比起冯钏儿这个名字,倒是有种亲切感。

虽然练了很久,但我还是很怕,裙子下面腿肚子一抽一抽的,却还没有抽筋,急得云珠直喊我祖宗,我反倒微微地笑了,萧瑟的。没有飞白在身边,我的心肝肠胃都要怕得从肚子里干呕出来。云珠给我喂了点糖水,总算勉强好了一些。

我混混沌沌抱着琴,宛如提线木偶被龟公扶了进去,我的新房间。那一日的时间无比漫长。客人说什么,我便乖巧应着,巧笑嫣然地调笑,给客人倒酒,捧着酒盏一饮而尽。他步步逼来,将我按倒在塌上。我心里泛起憎恶的痉挛,虽然看不见那男子的模样,既不知道老少,也不知道妍媸,却能闻到他身上混了酒气脂粉的劣质香水味。不知是哪个暴发户,真真浊臭逼人,远不及飞白身上幽香。她喜欢人间草木的气息。瓣肥香浓的栀子花,细长幽静的兰花,小巧重瓣的茉莉,别在衣襟上,连带着我也认得。

他在欺辱我,我还得抖着声音曲意奉承。

眼前是漆黑的长夜,身体却滚烫。像躺在乱葬岗上,被一只饿怕了的野狗噬咬入腹,看不到未来和星光。他起伏得更加厉害,我喉咙好痛,有枚刀片慢慢刮着嗓子,发出嗬嗬的声音。我怕极了,脚趾也蜷缩成一团,只好紧紧攥着身下的床褥等待酷刑结束。

我笨手笨脚的模样很明显取悦了那人,他急不可耐地冲进去,我昏沉沉哼了声,想云珠给我准备的东西总算也派上了用场——我并不是雏儿,可也要假装成是有落红的雏妓。

男人似乎把我当成了一个能发泄的玩意儿,在我的哀求哭泣声里越发暴虐,又冲又撞。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被褥里早已黏齑齑一片,下腹腿间胀疼得厉害,身上也许早就青一块紫一块。飞白知道我如今的境地怕是要心痛难耐吧,可我却不愿她再哭了。那个龙虾胡子,对她好吗?

“爷,钏儿……钏儿伺候得可还满意?”我听见自己还在笑,搂住那个男人,心中却被戳得流出血来。这不就是,我们的命吗。

男人沉沉睡去,还不忘记紧紧箍着我,好难受。他的鼾声时浅时深,我却睡不着,摸着耳朵上的水滴坠子想飞白。

人在艰难时总要有个想头,要不然天天油锅里煎着刀尖上滚着,谁能受得了。

只是,我再也等不到飞白啦。她成了军阀妾室,而我只是一个在红尘中倚门卖笑的伎、女。

不如相忘于江湖。

我躺在榻上,枕头渐渐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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