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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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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你的便。”她们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反正科利文老爹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这句话让朱利安一惊,他感到托法娜姐妹肯定知道些关键东西。他拄着拐杖走到她们身边,说:“你们怎么确定的?”但托法娜姐妹却突然像变哑巴一样沉默了,任凭他怎么问,一个字都不肯说。不过,她们刚刚说出的那个词却如一层厚重的云雾一样笼罩在每个人心上。

在这样阴冷的夜里,旁边房间躺着一个死人,而他的死亡也许会在别人身上重演。恐惧的感觉到处弥漫,人们像被关在笼子里的一群鸟,不停地挣扎着,忽而猛地站起来,走到别的位置去,忽而又转回身来。

紧张感随着科利文老爹的尸体被推出来而达到高潮。托法娜姐妹的表情最冷静,她们盯着白罩单,目不转睛,嘴唇紧紧抿着,假如她们有牙齿,一定会咬出血。

尼古拉望着尸体,不由打了一个寒战。这并不都是因为他可怜死者,而是因为他庆幸自逃脱了,因为白狮完全可能选中自己去死。

可是它没有选我,它选中的是酒馆老板科利文,而不是医疗所的男护士尼古拉·塞奥罗斯,我逃脱了……他对那个尸体,那个顶替他的人产生了感激之情。

在这些人中,最激动的是瓦伦丁。他可以在他的诗歌里说出许许多多关于生死问题的大道理,其他很多人也是这样,但是他们对于生死实际上一无所知,因为他们是那么惧怕死亡,完全不敢正视它。

就像现在,面对尸体,他只能用恐怖的眼光望着他,只能用恐怖的心情等待,庆幸自己不是那个苍白僵硬的死人,除此而外,他便什么也想不出,也做不出了。

推着尸体走出来的霍斯塔托娃医生却异常冷静,她打量着屋里的每一个人,观察着他们的表情,而她自己对于死者却没什么感情。反正这是科利文老爹的不幸,不是她的。

是他死了,血液凝固,躺在这儿。

她甚至用一种好笑的神情看着别人,并竭力掩饰这不合时宜的心理。

医疗所没有停放尸体的地方,科利文老爹的尸体将被送往教堂,在那里经过警察局的例行检查后便可以安葬。

把尸体送上车,人们便各自回家,但关于死亡的消息会随着他们传到镇上每个家庭里。

霍斯塔托娃医生回到医疗所后,发现朱利安、斯蒂芬和托法娜姐妹并没有离开。面对迎上来的朱利安,她礼节性地笑了笑。

“你很平静。”朱利安对她说。

“你指什么?”

“我是说,从你脸上看不出痛苦、怜悯或者仁慈。”

女医生又笑了一下。说:“当医生的,看惯了这种事。”

“不仅仅如此。你是一个女医生,而……”

“所以我必然会伤感、仁慈吗?不,你错了。我是医生,但我并不仁慈,更不因为我是女性就一定要仁慈。我的经历告诉我,女人和大多数男人一样,迎接灾难的时候没有任何抵抗能力,没有受到任何保护。我想你心里明白。”

他当然明白,但他不愿承认。

朱利安干脆什么也不说。他和斯蒂芬留下其实是为了等托法娜姐妹,她们需要开几剂治疗风湿痛的药物,以前一直是科利文老爹来开药再带给她们,现在她们不得不自己来了。

霍斯塔托娃在把药交给两姐妹后目送她们和朱利安、斯蒂芬一起离开医疗所。她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这四个人会联系在一起呢?她并不知道,在她离开的那段时间里,他们定了一个协议;她更不知道,这个协议会影响到她的未来。

这是朱利安和斯蒂芬第一次进入托法娜姐妹的老宅院,虽然以前那沿街的破败楼房给他们留下了印象,但进入院子后还是很惊讶。

托法娜姐妹的家似乎有几十年没有修整过了,从建筑格局上还可以依稀看出往日的气派,不过荒废的庭院让一切看上去都有随时随地在霉变、崩塌的危险。

院子中央的积雪已经被堆到院墙脚下,露出一地杂草和小树的黄梗,一条几乎被杂草覆盖的卵石路从大门曲曲折折通到主屋门前。主屋的墙壁千疮百孔,木质窗框向外突出,象是老人的下巴。

临街的墙上爬满了常春藤的枯枝,它们扭曲缠结着如同人体内的毛细血管,乱哄哄一大片扑在石头上,有朝一日这些枝条将包围整个房屋,把它吞吃蚕食掉。主屋另一侧有两幢连接在一起的二层小楼,它们和主屋紧紧贴着,仿佛一群在暴风雪中受惊的牲畜,挤成一堆。

托法娜姐妹慢吞吞地打开门,朱利安和斯蒂芬跟着她们走了进去。

主屋里面和外面一样破败,甚至要更糟糕,到处都是灰尘和一团团残破的蜘蛛网,屋子一侧趴着一条老得不象话的狗,连站起来打招呼都不能做。斯蒂芬猜测这条老狗不是托法娜姐妹养的,而是不知从那里来的流浪者,偶然钻到这老房子里来,而两姐妹也懒得把它赶走。

他们继续向楼上走,穿过吱嘎作响的地板和摇摇欲坠的楼梯,来到二楼那用作起居室的大厅。在把朱利安和斯蒂芬让到沙发上坐好后,她们又端来一壶热茶,然后坐在她们习惯的桌边位置上。

“你们把我们找来,是真的打算告诉我们一些事情吗?”朱利安先开口说。

“我们要告诉你们有关伯努斯·莫拉托夫的事。”两姐妹中的一位说道——姐姐,或者是妹妹,谁也分不清。

朱利安和斯蒂芬互相看了一眼,他们显然都感到意外。

“为什么要告诉我们呢?”斯蒂芬说,“把秘密留在心里不是更安全吗?”

托法娜姐妹的胸膛里发出一阵笑声,短促尖锐,一直上升到天花板,接着又被强烈地弹回地面。

“我们必须说出来。”

“如果现在不说,总有一天,没人会知道那个秘密。”

“姆拉德诺夫一家死了。”

“塞奥罗斯死了。”

“科利文老爹死了”——“谁知道下一个是不是我们!”她们异口同声地说。

“怎么?死去的都是知道秘密的人!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阿尔伯特·G。一切都是因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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