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极而泣的皇帝陛下(2 / 2)
宫人们虽内心惊惧生疑,但主子既然如此吩咐了倒也无可奈何,只以为这是国师大人的怪癖罢了。
毕竟入宫多日国师大人沐浴换衣也一直未经别人之手,从来都是将自己锁在屋内的。
芊蔚屏吸藏身门后,敛声侧耳细听众人脚步声越行越远,才最终放下心来。
轻轻熄灭点宫里的大多数蜡烛,芊蔚这才小心地坐在屏风之后,将身上染血白衣细细脱下。
过了这些时候,身上血迹已然干涸发硬,被血浸透的衣衫布料有些直直地凝在伤口之上,与伤口紧紧地贴在一起,若是硬撕下来定是会刮下一层皮。
但此刻芊蔚也别无他法,只得紧咬牙关,颤抖着双手将伤口之上的衣物一点点揭下。
直待全部揭下已是半个时辰之后了,血肉模糊的后背上一时鲜血横流,芊蔚只觉得脑中一片混沌,浑身被汗液裹挟,迷了双眼。
小心地用毛巾沾上热水,将身上伤口血迹点点擦去后,芊蔚用平日里累计的积分从阿夏那里换来一瓶极为灵效的伤药,准备给自己上药。
“这叫我怎么上药啊?”芊蔚一手拿着药,背后连串伤口生疼,她小心地探过手去却实在不能准确够到伤口位置,还频频戳到后背伤口,顿时疼的她眼冒金星、咬牙切齿。
“这边建议你叫个人来帮你呢!”阿夏适时回答,所说的话却令芊蔚颇为无语。
“若是能叫人,我还要你干嘛?”芊蔚暗暗止住不听晃动的双手,默默翻个白眼,在脑中对阿夏狂吼。
最终芊蔚想出了一个绝妙的点子,那便是背对着铜镜坐下,将沾着伤药的小竹签伸向后背,并在阿夏的提示下上药,如此便可避免把伤药上到其他地方,或者是不慎戳到伤口了。
芊蔚别扭地侧过头,努力望向铜镜里糊作一团的后背,颇为笨拙地细细上药,脑子却又不住地想起了其他:这么大一块伤口,以后得留下多大一块疤啊…
一时心中抑郁致使手中颤颤,一个不注意就又戳到了伤口里,瞬间伤口崩裂,而此刻阿夏的大笑声又在脑中响起来。
“……”芊蔚嘴角抽抽。
芊蔚殊不知,她此时的笨拙形态全然都落在了唐倬云的眼里。
适才芊蔚小心将里衣脱下时,透过一层屏风遮掩,唐倬云便从窗缝中,隐隐绰绰看到了她比之男子明显纤弱的身影,呼吸一滞,心中的那个猜想呼之欲出。
心跳地极快,他瞪大双眸想要看的更仔细一些,目光竟看见芊蔚在灯火映射下,直直投落在屏风上的倩影,那影子背对着唐倬云,双手轻轻从胸前解下了一条颇长的布条。
还未来得及让唐倬云心中想明白那是什么,那纤细倩影竟直直侧过身来,他赫然看见影子柔弱的腰身之上,那难以让人忽视的圆润凸起。
隐约兰胸,霁发初匀,玉脂暗香。
她竟是个女人!那么…
唐倬云只觉心中暗惊,心跳迅猛地仿佛快要跳出胸腔,却又暗暗卸下一口气,仿佛得到了某种证实似的。
还未回过神,又恍然见那身影已然从屏风上消失,既而无声走到了另一个角落。见之,唐倬云身影一闪,恰恰落在正对着铜镜的窗棂前。
轻手将窗户向一侧拉开一条小缝,他暗暗移下眼从缝中往里探入,试探的眸光里写满莫名的希冀。
芊蔚一向心粗倒也没发现什么,一把坐在椅子上正背着铜镜,就开始着手上药。
灯火明亮澄黄,适才月色昏黑只隐约看了个模糊样子,这才是唐倬云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见芊蔚的面容,灯下强忍剧痛一时显得颇有些狰狞的脸庞,却仍然令他心中情愫难以抑制。
那伤疤着实渗人,但疤痕之下的那张面容却更让唐倬云心慌。那模样分明…就是他的韶九啊。
险些控制不住情绪,唐倬云忙挪开目光,暗暗调整此时甚是急促的呼吸,却在眸光轻转的那一刻,他清晰地看见了芊蔚后背靠近脖颈处,有一处圆形暗红胎记。
那一刻,唐倬云心中所有防线瞬间全部崩溃,他的呼吸更乱了,心跳一时难以自持地加速。
脚步踉跄地后退,不慎踩到殿外走廊上的一根枯树枝,寂静无声的夜里偶然的“嘎吱”一声脆响,格外清晰。
费劲屏住呼吸上药的芊蔚乍一听到这个声响,瞬间浑身惊起一身冷汗,细眯着眼,猛的向适才发出声响的窗外望去。
窗户紧闭,殿外毫无人影可寻,暗夜寂寂亦再无声响。芊蔚细细聆听许久也再没听到什么,便也就不愿再管。
倒也不是她丝毫不疑,就算真的有人偷窥,就她现在这副模样也是实在追不上的,还不如就此放任自流。
而此刻的唐倬云将整个身体隐隐靠在逍遥宫外的红墙上,他的心里炙热地像一团火,身体却又仿佛被囚禁在黑暗里而瑟瑟微颤。
“韶九!韶九!”他在心里喊她,只敢在心里,喊着他失去多年如今竟失而复得的女人。
双眸望向遥远的天边昏黑的月光,浑浊却又透着晶亮的光,激动满溢的泪水无声地从眼角一路顺着脸颊,直直滴落而下。
那是他的韶九,他的韶九回来了?他几乎不敢相信在自己面前坠崖身死的韶九,如今居然真的站在了他的面前,回到了他的身边。
心海翻滚的浪潮狂烈得令他惊颤。他只觉得害怕,害怕这一切都是假的。
掩藏在层层衣袖之下的手紧紧攥成拳,锐利的指甲刺入肉里带来的轻微刺痛感却给与了他无限的真实触感,唐倬云低头暗暗苦笑。
还好,这一切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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