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床单(2 / 2)
“可悲,”他在自己的日记上写道,“英国会用魔杖的人太少了,逼得我没法不盯着一个洞看。”
奇怪的是,他还经常做英国兮兮的梦。森林中笼罩着熬制活地狱药水时腾起的蓝色烟雾,雾气不断下沉,而自己不断走向密林深处。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是梅林,耳边的风声里夹杂着薇薇安的呼唤。他仿佛醉了酒般跌跌撞撞,蓝色的烟雾越来越浓,使他看不清前方的道路。密林深处的枝叶划伤他的四肢和脸颊,撕扯他的头发和外套,最后如同千万只手,推搡着他向前的同时将他层层缠绕。他使劲地挣扎,弯下腰往一个十几英寸大的树洞里钻。
“别进去!”他在心里大喊大叫,但是身体却不听使唤。
他浑身冰凉,如坠冰窖,随后他醒了,意识到醒来的前一秒,自己还在用德语大叫着:“别进洞!”
炉子里煎香肠的味道涌进他的鼻子,他身旁的床头柜上堆满了巴希达让他整理的古代魔法史文献。他回过头,对面的房间里没有人,浅薄荷绿的窗帘在安静地随风飘拂。
诚然,盖勒特起先确实只是想看对面的人还能在夜深人静时还能不能施出什么精妙的魔法。
然而他很快就意识到,他整晚盯着的只不过是一个因读睡前故事而伏在床旁打盹的红发头颅,一双正在织丑陋羊毛袜的手,还有一对架着一本学术书籍的膝盖。
他渐渐觉得自己像那些坐在教室里的医学生,从一个一个的部位开始默记,最后拼凑出一整个人体。他几乎能背诵出那人翻书时手腕倾斜的角度,起身时或落座时睡衣上柠檬图案移动的直线距离,撩起袖子时手臂上肌肉线条的位置,弯腰捡书时背脊耸起的时间。
盖勒特隐约明白过来,他的活地狱药水大概是白做了,而且,他得迈出脱离现状的第一步。他决定花一个晚上整理好那些古代魔法史文献,精心打理金发,挂上微笑,好让巴希达允许他去拜访一下近处的邻居解闷。
然而,当他从一叠文献中抬起头时,发现对面的窗帘依旧豁着洞。红发的年轻人冲他耸了耸肩——这个姿势他过去没见过。
“今天不练习消失咒和混淆咒了?”
落在他桌上的圆形花布上浮现出如是字样。
盖勒特·格林德沃从睡梦中醒来,黑色岩石上的圆形窗户透出近乎蓝色的月光,他没想过自己会梦到如此久远的事情。
月光和他梦到的那个夜晚全然不一样。他记得那时他的房间朝南,邓布利多坐在他的书桌上,看他演示新改良的咒语。他们在争吵,为了某人恼人的道德观念,为了他奇怪的自我奉献精神,还有引以为豪的自我感动。他大吼大叫,禁不住想,这大概都是窗外那条该死的窗帘造成的。
该死的窗帘让他们一片片地爱上一个人,随后非常不巧,他们永远在心底里最深的角落憎恶并试图重塑对方的内核。奇怪的是,吸引他们相互靠近的东西似乎越来越微不足道,无论他们如何要好,如何半夜溜出去在麻瓜的街头任性妄为,如何腻在一起为了伟大理想赌咒发誓,他们最后都会回到那个激烈的冲突点上。那时金发红发,手腕脚踝,膝盖和背脊都被眼里的光吞噬,成为无用的摆设。不需要任何预言的天赋,他当然能尝到爱情开始的甜蜜,也能够嗅到它结束时散发的苦涩。
他重新闭起眼睛,枯燥的浪声竟令他感受到久违的平静,令他想起多年前紧盯着几英寸外光景的深夜。那时他的心里没有期盼,没有爱意,也没有憎恨,既不会花费大把时间重温他们之间的话,也不会在书信上一片狂草。真可笑啊。明明就这几个英尺的距离,他们还要写信。
他听见脚步声,额头不详地突突直跳。
也许只是斯克林杰那个傻子又来拿着邓布利多的死讯和担保人证书来耀武扬威了。上一次他是不是大笑着往他头上丢了便壶?他记不太清了,那时他太生气,他一向记不太清理智离他而去时发生的事情。
对了,邓布利多死了。他老是忘记。他刚刚竟然还隐隐怀疑那脚步声是那老东西来跟他道别的。在他预见他枯黑的右手后,他等了他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三个月?
他已经死了,真奇怪。只是一句话,他就死了,好像数十年的憎恨就能被一封死亡证明一笔勾销一样。人生真滑稽,越是关键的事情,发生时你越可能不在场。
有人掀开了他的破毯子。
好了好了,再见吧,纽蒙迦德,你这个破破烂烂的老伙计。
格林德沃睁开眼,几乎要露出一个微笑。
所以,你就是在这个丑家伙的身上耗费后半生的,阿不思?
*破洞的床单梗来自萨曼·鲁西迪的《午夜之子》,这个爱情的开始方式简直太迷人啦,忍不住开脑洞写个GGAD。我就想写这个梗,所以两家隔得有多远啥的,就不要介意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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