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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自西东(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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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咂砸的燥热,蝉鸣声铺天盖地,近乎刺耳,飞速驶过的轿车将泊油路摩擦出臭不可闻的青烟。我们穿着拖鞋走在高架桥上,脚趾被汗润滑,走一步吧唧湿滑。

我的腿时常在车辆驶过时泛起酸软,一臂之长的车距,目光被晃的迷乱,会想扑到车上去,被撞成血淋淋的烂肉。我和阿南站在这里,前后无人,离经叛道,只有粉身碎骨的命运。后来很多年,有人向我提及爱情,我的小腿肚就会隐隐作痛,酸软难耐。

我感到我和阿南是两缕渺小的幽灵,在这座酷热的城市里四处游走,没人认得我们,我们也留不下任何痕迹。这绵密如针刺的热光也是假的,唯有跟阿南抱在一起,他温热的喘气才是真,我才能感觉到自己。我时常害怕地抱紧他,虚无的痛苦漫长地啃噬我的心。

一场暴雨后,舅舅送我表妹回家去了,要掰包谷,打谷子。我不愿意回去,没人管我了,我将阿南带到了我的地下室。热夜中,有时候我们在山梁上无头乱走,有时候只蹲在一方小小的土地上,冬青茂密,一平米,两三个小时,我们数清植株的根数,将瓦砾一片片摘出来,又完全恢复原状。话说的仿佛也很少,偶尔买两瓶冰可乐,站到游乐园的围墙外,看其他人在令人眩晕的灯火中起落浮沉。

我有时候想,我愿意跟他在一起,只成为看客,成为支撑大桥的梁柱,成为高楼中紧抱的两块灰砖,只要我能跟他在一起。

我们从山下拾阶而上,阿南跟我说,他要回家了,准备去河北上学。或许我早该明白,我跟阿南从一相逢,就注定离别和错过。

后来我就忘了,我回到小平房里,我去很远的地方给他买了一身衣服,或许是有的,或许我还在他床边哭过,或许哭过。

后来他就走了。我看着工地从废墟变成高楼,它富丽堂皇时,就不再需要我了。

有一年,我不记得是哪一年,我买票去了重庆万县,那座城市我一无所知,阿南也已经成为我生命中的过去式。我在街道间来回穿梭,全中国无数的四五线城市都似是而非,我难以接受阿南成了我记忆虚无的一片影子,一道被流水冲刷的痕迹,我害怕除了我自己,没人知道我爱他,他也爱我。我在空荡荡的街道忽然大哭起来,一边奔跑一边呼喊他的名字,风从耳边呼呼地灌去,我觉得天地间被我的爱情充盈了。但当我跑过很长的街道,回过头,空荡荡的地方依然是空的,无穷无尽的远。

现在,我已经记不起跟阿南在一起的种种细节,唯有部分的残片,断影。每当站在高架桥上,我都会想起阿南,紧接着身体泛起被阳光刺痛的酸软。我已明白这个世界不会偏爱任何人,爱情或许不是陪伴,是记得。

每年我都到老常的洗车店待两天,有一天老常告诉我,阿南抽了老常嫂两耳光,从家里出去了,再也没回来过。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我怕他过的不好,我知道他不合群,不体面,我唯有祈祷。

如果谁遇见一个行为乖张可笑的人,请对他宽容一些。

他或许是我的爱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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