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 / 2)
宁宫门口站着于渊天身边最得力的公公,见于知非近了,兴奋不已的行了礼,进去通禀,于知非这才知晓于渊天又过来了。
他坐在院子里,他常常坐着的那石凳上,冬天有些凉屁股,但他总能坐得住。
于渊天在下棋,一手黑子,一手白子,听了公公的禀报,抬起头来,正好同于知非四目相对。
他紧皱的眉头松懈下来,道:“过来。”
于知非走近,与他对立而坐。
于渊天将白子推给他:“下一局。”
“好。”于知非点了点头,先观察了一番局势,心下思忖片刻,方才将白子落下。
他下得认真,于渊天的重点却不在这上面,粗略将黑子落下,便开口问道:“你都跟母后聊了些什么?”
“没什么,”于知非说,“随便聊聊而已。”
他说着,认真的将白子放在了棋局之上,局势陡变,黑子却已经被万军压迫至底,再也无法反将。
于知非这才抬起头,看向他,笑道:“你输了。”
于渊天看了一眼棋局,不甚在意:“嗯,我是输了。”
于知非开始慢慢的收棋子,将白子全都放到一旁的玉盒里去,一边收一边开口道:“我有好几年没再赢过陛下了吧,今天这么心不在焉?”
“好久没下过棋了,生疏了些不是很正常吗?”于渊天说。
“倒也是,”于知非颔首,“陛下如今日理万机,自然再没机会去玩这些打发时间的游戏。”
他就不一样,平日里闲着没事,除了看书便是自己同自己下棋,除此之外,好像也没太多事情能做了。
“这么一看,我赢了倒是很正常的事情了。”于知非道,“但我总还是觉得陛下让着我。”
“我是让着你。”于渊天说着,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至少你刚刚赢的时候笑了笑,不是吗?”
于知非一怔,反倒是又笑了,说:“陛下这么容易满足?”
“以前是不这么容易满足的,”于渊天深深地看着他,“可是你已许久没对我笑过了,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是珍惜,所以就变得容易满足起来。”
于知非垂着眼,终于将所有的棋子都收拾妥帖起来,听罢这一番话,脸上的笑意反倒是淡了下去。
于渊天说:“不管太后对你说了些什么,你都别管。我会同她聊聊的。”
眼中光芒微闪,于知非拿着玉盒的手僵硬了一瞬,旋即将其搁下了,很认真的看向于渊天,问道:“于渊天,有一个问题,我想问你许久了——今日实在是有些忍不住,想要问出口。”
“什么?”
“如果——我是说,如果,”于知非斟酌了一番,问道,“如果当初,你什么都没做,我仍是六王爷,你仍是六皇子。你离不开这深宫,我也不会留在这深宫,你待如何?”
于渊天把玩着他的手指,听到这话,动作突然顿了一瞬,然后双眸幽深的看着他。
于知非并未避开他的视线。
“不会有如果。”于渊天最后道,“你最是了解我,我想要的,就是拼了命都会抓在手里。”
“那假如有如果呢?”于知非从不会盘根究底,对这件事却异常的执着,“如果有,你待如何?”
于渊天叹了口气,道:“把你留下,或者我跟你一起。就这么简单。”
于知非应了一声,怔怔的看着他:“若你留不住呢?”
“我不可能留不住。”
于知非低声笑了:“可这世间事,并不是所有的都会如你所愿。”
“为何不会?”于渊天挑了挑眉,双手环胸,一字一顿的说出口,异常的坚定,“我想要天下,便蛰伏数年将那个人拉下了马,我想要你,你如今不也在我的身边?只要我想,就没什么不会如我所愿。”
是在这一刻,于知非无比清晰的认识到,他真的该是帝王。
他站在高地,睥睨天下,将一切尽在掌握之间,包括他。
他有傲气,有傲骨,亦有这样的实力,就像这世间万物当真所有都会如他所愿。
于知非看着他,眼前事物突然变得模糊起来,于是幽幽叹了口气,低下头,没再多说什么。
可这世间万物当真什么都会如他所愿吗?
“我所做的一切,我都没有后悔过,”于渊天握紧他的手腕,“如果再来一次,那一年我还是会对你说那番话,那一夜也仍然会对你做出同样的事。”
“我的世界里不会有后悔这两个字。”
于知非后来倒是时常都在想,若是当初他应下了,那么如今的结局会不会有不同之处。
虽说将一切归咎在自己的身上有些过度自恋,但于知非总觉得,或许于渊天想要这皇位,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于知非。
尽管他们从未聊起过。
先帝在他们两人之间,到底是一道巨大的沟壑,填补不了,也没有人敢迈过去。
他抹了脖子的毕竟是他的生父,也是最疼惜于知非的皇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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