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2 / 2)
估算着若菀走远了,冯慎行睁开双眼,目光所及之处,一片寂静。
终于又是他一个人了。
...
牢狱很偏,若菀走了许久都不曾碰见过一个人,一路上,李达都未开口说话,若菀静静跟在后头,踩着小步,走的缓慢。
李达是个衷心的好手下,是她太子表哥最信任之人,若菀有些意外竟是他亲自来接自己,甜甜的嗓子有点沙哑,她忍不住问,“是姑母派你来的,还是太子表哥?”
终究是个只有十六岁的姑娘家,至亲之人双双离世,她也期许得到长辈的关爱。
皇后姑母是个冷落冰霜之人,平时不苟言笑,除了江庭之死,让她有了情感的强烈波动,若菀很少见她流露出情绪来。
纵使这般的性子,她也曾将江钰岚圈进怀里,温言细语的教导,而她只能隔着远远的距离看着这副温馨场面。
“属下是太子殿下的人”李达脚步未停,他听见表二小姐软软糯糯的嗓音,心头一窒,僵着嗓音应了声。国舅府的两位姑娘,一位是深受皇后娘娘喜爱的大小姐江钰岚,一位是受尽冷落的二小姐江若菀,所有人的眼里只有明艳可人的大小姐,对淑逸闲华的二小姐知之甚少,倘若不是在葬礼上出了这么一件事,他甚至不会注意到这位二小姐。
姑母当真忘了她。
若菀缓缓叹了口气,并不觉难过,皇后姑母从不曾将她放在心上过,又怎会掐着日子盼着她出狱。她该明白的,这些温情从不属于她。
她说,“李达,你替我谢谢太子表哥”
“表二小姐,太子爷说,他是您的兄长,此事不用言谢”李达微微偏过头,对矮了她一个多头的若菀轻声说道。
“还是要谢谢他......”若菀揉了揉被风刺痛的脸。
李达在一家客栈前停下脚步,回过身,目光放至若菀露在裙摆外头的半只绣花鞋,“表二小姐,您先去洗漱一番再回府,天字一号房,春儿在等着您”
自始至终,李达都未正眼看她一眼,若菀心如明镜,整整七日不曾沐浴过,又成日吃些搜饭馊菜,睡在杂草堆里,她身上有股怪味。这股味道实在不好闻,敢情她自个儿闻惯了,也没觉着什么。
念此,她脚步微移,离李达远了些。
若菀应了一声,她顺手往耳后撩了撩垂在颊前的发丝,抬步与李达擦肩而过,进了客栈的门。
李达立在外头,目送若菀的背影消失,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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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达口中的春儿是太子表哥四大丫鬟之一,四大丫鬟分别为春夏秋冬,太子表哥总喜欢以这样的称号命名。
她的太子表哥,名唤容朝,朝字与大昭同音,他从一出生就注定了与众不同。
太子表哥出生之日,将军冯渊击退了蛮夷,景浩帝喜出望外,替嫡长子取名为容朝。
成年之后便封为太子监国。
实则她和太子表哥并没有过多的接触。从前江庭还在世时,她曾跟随过江庭一道去过皇宫,寥寥数次的进宫机会,她和太子表哥统共只见过三面。单独相处更是一次都没有。
第一面,约莫在她六岁左右,那日是皇太后的生辰,白日里江庭难得带她一同进宫赴宴,江钰岚使坏撇下了她,和其他一道来参宴的富家千金玩儿去了,独留下她一个人在宫中乱逛,一头钻进了太子表哥的寝宫。
她由记得,那日的杏花开的甚好,太子表哥坐在窗扉前,穿着一身月牙白的直裰,头发一丝不苟的盘进玉冠中,素白修长的手执着一册书卷,质问她是谁。
那天,是她第一次见太子表哥,也是容朝第一次知道自己原来还有个小表妹。
第二面,相隔了两年,在她八岁左右,太子表哥生辰,她懵懵懂懂的将自己新绣的荷包送了出去,因为娘对她说以心换心,真心会打动一个人,没想到惹的太子表哥被其他皇子贵族耻笑。
太子表哥早忘记了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小表妹,他涨红了玉白般白净秀气的脸,将她绣的荷包一剑劈开了。
这一剑引的全场哄堂大笑,江钰岚指着她鼻尖骂她丢国舅府的脸,她无地自容,哭着跑开了,连太子表哥的宴席也没参加,一个人躲在假山里哭。
事后,江庭找到了她,不问原由,罚她去祠堂打扫。
最后一面,是江庭葬礼。
他俩隔着远远的距离,只在她痛声指责江庭时太子表哥淡淡的瞥了她几眼。
别无其他。
这三面,她印象深刻,他们本就没太多的交集,太子表哥何故派人来接她。让她欠他的情。
正思量着,春儿见了她,笑颜如花的把她迎进了房门,熟练的将花瓣洒进一汪水中,见她站在原地不动,春儿欺近她,“表二小姐,奴婢替你沐浴更衣。”
春儿的手摸上若菀的衣领,她摇头拒绝,因着吃了好几日的馊饭搜菜,她的脸色很不好,嘴唇干裂苍白,整个人恹恹的,“春儿,我自己动手便行,你在门外等我,等我收拾好了便唤你。”
春儿锁着眉头,并没有立刻转身出去,她服侍人习惯了,再说了,这是太子爷特意吩咐的,她道,“太子爷吩咐过……”
若菀打断她,“我不说,太子表哥不会知道,春儿,你不用烦心,我很快就好。”
春儿疑惑着,目光探究性的将若菀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她从一接近江二小姐就闻到了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淡淡的怪味,见她发丝凌乱,脸色惨白,姣好的小脸脏兮兮的,春儿生了同理心,这般柔弱的小姑娘被关押在了如斯恐怖的地儿,不知承受了多少苦难,指不定是被他人欺负了去,才不敢让她看身子的。
女人的名节最重要,牢里都是些□□熏心的人,发生何事也只能自己默默咬牙忍着。
念此,春儿不忍在想下去,她对这位表二小姐愈加同情了,“表二小姐,春儿这便出去,您在这儿慢慢洗,不着急。”
若菀颔首,春儿一走,她慢慢退下了身上的脏衣服,宽大的浴桶旁边,沐浴用的香胰子,澡豆一应俱全,她把自己沉进温热的水中,热水席卷了身体上的疲惫,她不禁舒坦的发出了一声叹息。聚积了七日的疲倦一扫而过,浑身暖洋洋的,很是舒服。
泡了一会儿,若菀扯过放在一旁的巾子,仔仔细细的擦拭身子。
脚趾缝,指甲尖儿,她都不放过,折腾了一会儿,她又将长发洗了又洗,直到彻底闻不出身上的那股怪味儿,她才从浴桶中起身。
春儿早把换洗衣物摆放在了床上,三件衣服,颜色艳丽,若菀挑了最素的一件,简单的梳了个发饰,她喊春儿进来。
春儿就候在门口,一听到若菀的喊声,一刻不敢歇,推门而入。
若菀正在整理衣角,春儿见了主动替她整了整衣服,“表二小姐,怎的挑了件最素的,发生了不好的事,头天回家,应该穿的鲜艳些,去去霉”又从梳妆台上取了只别致的发簪,“女儿家这般素可不行。”
若菀抬手挡住了她的手,自个儿选了只素雅的发簪插在发间,“就这只,我喜欢素些的。”
春儿一愣,歪头看她,“极好,表二小姐如出水芙蓉,毋须点缀就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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