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2 / 2)
墨汁覆面,大概可以用来形容白天现下的脸色。
平乐真就直挺挺的在院门口站着,将自己曝晒在日光之下,魂回至今已有月余,她派人盯梢古延康,暗中护卫楚锦芙,与温言卿结盟,知晓裴式玉幻痛之症,但她与裴式玉始终无法好好说上话。今天平乐打定主意,不至南山不回头。
漱石院侧的门海中,蜻蜓如同平乐的心情一般无精打采的低低盘旋。
一个时辰后,裴老太君差人来请,平乐婉拒。又一个时辰,滴水未进,粒米未食,莫说平乐,便是璇若都有些撑不住了。
裴老太君拄着桃木拐,亲自来请。
“长公主,我这孙儿惯是个痴的,还请长公主给老身几分薄面,去厅中稍事歇息,长公主金枝玉叶,裴府粗茶淡饭的怕是怠慢了,但多少对付一些,莫损了玉体。
“劳裴老太君亲至,平乐自当识趣,但这次还请老太君莫计较平乐的不知好歹。以前我身边人总是爱说,说裴式玉痴,说我倔。时至今日,站到这院门口,平乐才幡然,倔的是他,飞蛾扑火奋不顾身。痴的是我,冥顽不灵一叶障目。”
“今日平乐也就应一应这众人所说的倔,囫囵这条命也是裴式玉救下的,如若他真不在意平乐了,那这条命还不如就于此地还了他,也算得一笔勾销。”
平乐一番话语情意拳拳,裴老太君竟有些招架不住,默默走了,小辈的事情且还是留给小辈吧。
明庆有些挠心抓肺,平乐爱晒不晒他是不管的,可那璇若就是他的肉疙瘩,那毒辣辣的日头简直是要了他的亲命,未时已过一刻,天光是更盛,空气却变得粘腻潮湿,呼吸也不清冽,像是在闷锅里面一般。
明庆又端了茶水过来,平乐摇头,璇若也不愿喝。明庆急的直打转,三个时辰的暴晒,平乐口中黏膜好似粘连在了一处,她张了张口,无法顺利说话,便亲自倒了水送到璇若嘴边,璇若紧紧抿着唇。明庆无法,梗着脖子去找公子求情,额头上砸上了裴式玉生平扔的第二只碗。
前一刻晚霞弥天,后一刻停云霭霭,院侧门海中突的起了一圈涟漪,再然后一圈又是一圈,八月的雨往往夹着风,劲风急雨,豆大的雨珠借着风力欢快的砸击着屋瓦檐台,黄豆入碗般噼里啪啦。
雨势忒的惊人,门海中的花鲤鱼都游至荷叶下躲避,平乐仍是站着,任雨打风吹。
明庆急急举着伞来要为平乐璇若挡雨,平乐不愿立于伞下,推拒的急了扯过伞直接掷在地上,伞儿被风吹的滚了一阵,终是伞腹朝天,定住了形。
璇若也收了伞,怎么也不肯用,平乐急了要让她避雨为她开伞,但雨湿衣重,又体力不支,身形一歪竟是要摔落于地,璇若急急以肉身为垫,二人跌落一团。
泥板地粗糙坚硬,幸有璇若垫在身下,平乐仅膝盖与地相接处磕肿,但璇若的手背,小臂,脚踝均是擦开了口子,血珠细细小小的冒头,明庆看的眼痛,梗着脖子又去求公子。
裴式玉仍在受着活罪,面色晦暗“明庆,你我自小一同长大,我自是知晓你怜惜璇若之心,但你为何不能体谅下我不愿狼狈见人之意呢。”明庆无言以对,左右为难,压抑的哽咽一声,缓缓告退。
“慢着,请长公主进来吧。”
明庆重重一跪,“公子稍候,明庆即刻为公子梳洗。”
“不用,就如此,挺好。”
明庆急急去告知平乐,心疼的扶着璇若左左右右的问着“可疼?”
“疼的”璇若轻轻撩起衣袖,伤口在雨中被泡的发白,看着他们二人你来我往的“明庆那般的百炼钢都能成绕指柔,长公主若能有三分火候,还怕搞不定我那便宜表弟?”平乐蓦的想起温言卿的话语。
“长公主…公子他确实不适几日,今日…尤甚,容颜确有憔悴,明庆恳求长公主,念在过往,万事皆请悠着些。”
“裴公子他犯了什么毛病 ?”
“公子他前几日吹了风,怕是风邪入脑,头痛呢。”
明庆引平乐进屋便急急告退,平乐被屋内狼藉吓了一跳,未扫净的碗渣,汤药的残色,均还在地上隐约可辨,风邪入脑何至于此?平乐心下就有了大概,怕是那幻痛之症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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