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终(2 / 2)
惺忪的睡眼突然看到前方的地面出现了一双及着白靴的双脚,瞬间清醒。他站起来,一脸愕然地盯着眼前的来者。对方披着灰色的兜帽斗篷,手上捧着一个黑色的方形瓷盒。年轻人瞬间认出了那个捧盒,那是沃特家特制的骨灰盒。
“请问阁下是哪位?”年轻人彬彬有礼地问道。
“你无须知道我是谁,我来只是为了完成一位朋友临终前的嘱托。”鑫望向房内榻上的泰特,显然泰特快与他的兄长相见了。“你可还记得?一位故人。”鑫对着房里的人问道。
已经风烛残年的泰特听闻这一声期盼了许久的约定终于在他临死前得到了兑现,不禁热泪盈眶。他激动地抬起手,示意房外的年轻接受。
年轻人看到家主的反应,起初有些不理解。但突然记起不久前,家主曾提醒他如果他死后,有一天有人前来,问“可还记得?一位故人”就收下他的东西安葬在沃特家前任家主的墓旁。
“难道,这是……”年轻人睁大那双清澈的圆眼,盯着鑫。
鑫将食指放在唇间。
年轻人立刻明白,小心翼翼地接过骨灰盒,低眸看着手中的骨灰盒,轻轻道,“欢迎回家。”
“据我所知,沃特家的这任家主并没有子嗣。”
年轻人有礼地朝鑫点头,起身,“如您所知,我是从沃特家的分支下过继过来的。”
鑫恍然大悟,沃特家主的位置终究会回到沃特家的血脉。这一步,淼是否当初也算计在内了呢?
鑫转身要走,听到背后的年轻人一声真挚的感激。
“谢谢您,阁下。”
泰特躺在床上,他的大限将至。他本以为自己等不到了,如今欣喜的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
作为儿子理应为父亲主持出殡等事宜,而他不过是续弦带来的儿子,与沃特家毫无血缘关系。而且淼回来了,沃特家真正的、唯一的嫡子,沃特家族未来的继承者。他只是一个陪衬。
虽然和这位哥哥相处的时间不多,但他看得出,淼的性格过于温和甚至是软弱,尤其是预魂能力和自己完全不能比,而自己输在了血统这件事上。
明天是出殡的日子,泰特回到房间却发现有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仔细一看,居然是淼。
他并没有向这位哥哥表示礼貌地问候,只是静静地观察着他。
淼抬起头,起身。他望着泰特良久,笑道,“我不是来找你商量的,而是通知你从这一刻起就是沃特家的下一任家主。”淼说着手拂过桌面,那枚沃特家世代相传的家主专用的水纹印章赫然出现在面前。
“你这是做什么?羞辱吗?”泰特不明白他的用意,明明下一任家主只可能是他,尽管自己有多想得到这个位置。
淼摇了摇头,“我相信沃特家交给你一定比在我手里会更好,因为没有人会比你更希望得到它。”
泰特发现淼尽管带着笑容,但眼中却带着一种忧郁且令人猜不透的目光。今天的淼似乎与平时不太一样。
淼离开位置,朝泰特走去。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哥——”泰特突然叫住他,“你还会回来吗?”他相信的同时也有着自己的顾虑,担心这只是一个阴谋。
“‘你可还记得?一位故人。’如果有一天有一个人这么问你,那就收下他带来的东西。”
泰特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不会回来了,至少在活着的时候。他不会来妨碍自己。
“哥哥。”泰特这一声是真心的,是对他的感激和最后的道别。
淼听出了泰特这一声难得的哥哥背后的情愫,但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点了下头,然后踏出了这个房间。
泰特主持了本应由长子主持的出殡等事宜,但却没有人提出质疑。因为就在那天有一个这样的流言突然铺天盖地地流传开来,说泰特是过世的前任家主的私生子,也就是淼的亲弟弟,身上流着沃特家的血。而且泰特的能力本就比淼出众,所以前任家主早就把下一任家主的位置交给了泰特,何况作为长子的淼连父亲出殡这样的大事都没露脸,想来是不满这样的决定故未出席。
名不正,言不顺。
这一直是泰特最大的顾忌,然而这个“造谣者”不惜抹黑自己让他得以名正言顺,看来淼是真的放弃沃特家了。
“没想到你居然是真心的。”泰特想到了淼当时的眼神,还有那个约定。
泰特这一生未娶,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他才能将沃特家主的位置还给真正流着沃特血脉的家族成员。而这个眉清目秀身着青衫的年轻人,是沃特家分支中预魂能力和性格都足以担起沃特家主的后起之秀。这算是他对淼当初的回报吧!
年轻人主持完泰特的葬礼,同时也意味着他成为了沃特家的现任家主,也拥有了进入家族墓地的权利。他捧着沃特家前任家主的骨灰盒按照临终前的嘱托将它沉入墓室前的冷潭底,记得泰特告诉他,“我死后,把我的骨灰盒沉入墓室入口的冷潭,就当我继续守护沃特家的世世代代吧!至于那个人交给你的,把它葬在我父亲旁边,那里有给它预留的位置。”
年轻人找到了前前任家主的墓,从青衫罩里取出另一只,那晚神秘的斗篷人交给他的骨灰盒。他定晴一看,果然之前的猜测没错,那个位置是淼伯父的。他将淼的骨灰盒放入预留的匣中,双手合十,墓碑上一道金色的游丝略过,刻上了淼的名字和生卒年。
“欢迎回家,淼伯父。”
“嗞啦——”
年轻人突然听到墓碑后面的深潭发出水声,走近一看,一条巨大的鱼尾露出水面很快又隐入了水中,而水中则是个黑色的人影。
他想起了沃特家曾提到的一些轶事。没有人见过淼伯父的母亲,但一开始家族里都对淼伯父寄予厚望,但后来却发现他资质不佳,所以前前任家主不得不续弦娶了前家主也就是泰特的母亲,为了把泰特这个私生子接回家。泰特的资质比淼高太多,甚至有赶超当时家主的趋势。
如果真的是这样?
他回到前前任家主的墓前,发现理应是正妻的墓碑竟然是一块无字碑,续弦的墓碑倒刻得好好的。
“得罪了!”他朝墓碑鞠了一躬,动手打开了无字碑前的匣,里面取出的是一颗滚圆,泛着柔和光泽,质地上乘的鲛珠。
年轻人把珍珠放回去,重新盖上匣盖。
“都说鲛人泣而成珠。”
他看着淼的墓碑,心头油然而生一道难受,喉头微微发紧,“淼……伯父……你可曾恨过沃特家?”年轻人闭上眼睛,把头瞥向一边,睁开时眼中带着泪光和血丝。
沃特家主去世的消息很快发表了悼文,人尽皆知。
鑫盯着案上,最后与淼下的那一局棋。
“你可曾后悔?”这是鑫最后的疑问。
淼盯着鑫,离坐,探身,嘴角慢慢扬起将脸凑到他面前。有一种微笑看上去纯粹,却隐隐令人心疼,大致就是淼此刻给人的感觉吧!
“啪!”
鑫垂目,淼的一只手按在棋盘上。待手慢慢移开,一枚黑子静静地,仿佛时间此刻凝固了……
终究是黑子,赢了。
鑫抬起头,可惜往后对面终究没有了对弈的人。
摩劼当初看到空气中弥漫的金色魂屑时,震惊,难以置信地震惊。看到一道道黑影撤离回来,摩劼知道这些是始终跟随主人的忠徒。
主人早就为他们安排好了全身而退的路,不是将他们视为弃子。
“这些魂屑难道说是主人……”其中一名使役徒问道。
摩劼抬头望着空中漂浮的魂屑道,“即使到最后一刻,他也想到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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