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满汉(1 / 2)
江宁城全城戒备,驻防城中的士兵更是全员披甲, 如今想要在江宁城潜进满洲城浑水摸鱼, 更是难比登天。因着本地士绅豪族此次迎驾亦是破费不少, 龚内春和几位执政大臣也投桃报李,选了几位薄有名气的士人,作为江宁的门脸与康熙谈论诗文和民间疾苦。
而在喜塔腊氏身为总督夫人率众命妇恭迎皇太后之时,两兄妹也正乖乖待在家里,怀着好奇和一丝担忧地等待着母亲归来。
直到掌灯时分, 总督府大门外才渐渐传来一阵马蹄车轮碾压声, 看门的小厮听见响动,探听了情况, 得知太太归家,连忙打开大门,迎了两辆大马车进门。
下了马车,喜塔腊氏在丫环仆妇的搀扶下换了一顶敞篷软轿,一路到了二门照壁处。而富灵阿和宝娴两兄妹早就得知母亲回来的消息, 早就等在二门处迎接喜塔腊氏。
喜塔腊氏将一只玉手搭在春燕手上, 刚刚站定就见一双儿女正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不由心中一暖,温柔道:“一早一晚, 到底还是有些寒,何苦在这风口处等着?冻着了没有?”
富灵阿望着母亲, 关切的询问了几句, 宝娴瞥瞥身边只有丫环仆妇, 并不见玛法和阿玛,略有些失望,但她是女孩子,见母亲虽言辞温柔,神情却有些疲倦,心疼地搀住喜塔腊氏另一只手,体贴道:“额娘不必担心我和哥哥,我们身上穿着披风呐。倒是额娘快些回去歇息罢,厨房还温着汤,回去先喝一盏罢。”
喜塔腊氏于是笑笑,却将重心移到春燕身上,踩着花盆底的步伐有些颤抖,一路遥遥进了正房。
喝了一盏热汤,喜塔腊氏被几个伶俐丫环侍候着除去命妇大礼服和各式朝珠首饰,卸去妆面梳洗了,才舒舒服服地换上件石青家常袍子,一身清爽地进了东侧间。
喜塔腊氏洗了个热水澡,身上的寒气散去大半,一时酒气上涌,脸颊也满是微醺的红晕,明显在皇太后面前很得脸面,还险些吃醉了。
富灵阿和宝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安心和笑意。
春燕奉上一盅冰糖燕窝,喜塔腊氏略吃了两口,才舒服的吁了口气,笑道:“都这么晚了,你们可用过饭了?”
富灵阿和宝娴自然点头应是,富灵阿想了想,笑问道:“额娘,阿玛和玛法今儿不回来吗?”
喜塔腊氏懒洋洋的掩嘴打了个哈欠,眸子闪过一丝困倦的泪花,又咳了两声,摆了摆手,避而不谈,只笑道:“明日皇上设宴,你们也跟着一起去见见世面。”顿了顿,又略有些黯淡道:“唉,说不定有机会,还能看见你们两个哥哥!”
宝娴和富灵阿都惊喜的睁大眼,说起来他们也快两年没见过两个兄长了,如今得知他们也在随驾队伍中,都露出了欢欣雀跃之色。
喜塔腊氏却是微微一叹,仿佛自言自语地低声道:“快两年了,不知他们现在是胖了还是瘦了,明日有没有机会见上一面呐!”她此时有些伤感,强忍着对眼前的幼子幼女说了几句训诫,就把他们打发了:“明日是大日子,你们今儿早些睡,多与刘嬷嬷说说话罢。”说完就打发了他们。
刘嬷嬷也忙得很,她哪里有时间,但看着他们面上的好奇之色,便叹了口气,拉着两兄妹去了安静的厢房,听着他们撒着娇盘问自己,不由无奈笑笑:“六爷和姑娘也不必知道太多,明儿跟着太太就是了,等开宴后,自是会与老爷和老太爷汇合的。”
两兄妹在门口时不见阿玛和玛法,本有许多疑问,只是看着额娘当时的气色不好说出口罢了,如今见刘嬷嬷不等他们询问,立即将想知道的事告知明晰,都不由讪讪的红了脸。但听着父母祖父此时都很好,也就笑笑,对着刘嬷嬷撒起娇来。
刘嬷嬷被宝娴和富灵阿这两个小娃娃揉搓的浑身发软,嘻笑了两声,才摸摸宝娴的小脸蛋,笑道:“你们平日的规矩学的很好了,明日只要紧跟着太太,就出不了错。宫里都是慈和人,你们这些小娃娃即使出了些错,也不会当一回事的。”
刘嬷嬷见两兄妹小小松了口气,又笑道:“回去早些睡,明日必是要早起的。”见他们乖乖点头,刘嬷嬷眼光围着宝娴白净的脸蛋打了个转,还是笑着让他们回院歇息去了。
宝娴回到芷兰院,就见王妈妈早就备了一桶香汤,一见她回来就将她从头到脚洗了个干干净净,趁着她晾头发的功夫,还又考教了一回宫规,才算是彻底安下心。
春花春红自小跟着喜塔腊氏,见惯了太太平日进宫的规矩,本来并不觉得是大事,但看着王妈妈一脸仔细,都有些疑惑。春花也只是觉得王妈妈过于紧张了,春花却察觉出一丝微妙,联想起自己还在太太屋里时,太太和觉罗氏之间的谋划,暗道王妈妈如此重视,怕是有些缘法。
她面上不露分毫,举手投足间却更见精细,看的王妈妈连连点头。
转日,又是一个难得的艳阳天,宝娴只吃了几块王妈妈准备的白米糕,就去了正院,跟着梳妆打扮好的喜塔腊氏和富灵阿乘了马车,在经过严苛的盘查后,进了如今充当临时行宫的江宁织造署。
在两个小太监的引领下,喜塔腊氏带着一双儿女进了一处偏殿。
偏殿中,命妇官太太皆衣着光鲜,一身珠光宝气,偶尔几位穿着绿色宫装的宫女穿梭其中,看的宝娴眼花缭乱。
宝娴和富灵阿跟着母亲一路与夫人们寒暄,不时与妇人们身后的少年少女们互相见礼,见在座大多是熟人,满洲贵妇们也与以往大有不同,虽仍穿着按品大妆的命妇大礼服,却皆摒弃了往日的素雅清淡妆扮,一脸的浓妆艳抹,更显出了几分怡然自得和满蒙女子的桀骜不驯。
殿中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尤其在喜塔腊氏进门后,汉家官太太们看着总督夫人也是如此妆扮,本来近年来逐渐消弭的满汉界限,似乎再次出现在这碧瓦朱甍的殿堂中。原本这种情况素来圆滑的李氏必然会打圆场,但她以包衣身份在这群满汉贵妇中周旋本就尴尬,此时官阶又低,如今这情景更是不适宜她露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