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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池中物(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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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台上白烛点燃的火在牢狱内幽幽摆动, 一直跟在身后的一名狱卒将狱门上的铁链打开, 躬身向风华未尽的太后行礼, 无声退去。

息茗施然走入狱中,她的脸色惨白得比台上的白烛还要毫无血色, 神采却是奕奕, 将垂落的眉眼看向坦然相对的镇左王。

“哀家带了酒来。”

她身后的宫女随即小步上前, 将几罐红泥浸染过的酒罐放在雄武的王面前, “是殿下曾带来江都的上好的北都红酿, 棠仪公主临去北疆之前, 便偷偷存放在哀家这里了。

她那时说, ‘待到来年她与王上重回江都之时, 定要邀满座宾客, 一同来尝尝这大婚之酒’。”

“哈哈…阿棠她倒还是一如既往地周全。”

镇左王大笑,抓起一罐北都红抬手揭了盖子, 仰脖倒下, 醇柔而烈的酒香顿时散满在整个阴冷的狱中。

息茗低头, 看着身负镣铐的王将那罐酒悉数饮尽, 未发一言。

“镇左王,可还尽兴?”她忽然问。

“哈哈哈…太后已经用心至此, 本王自然是要尽兴!”

黎钰站了起来, 他靠在墙边森严地笑。男人右手单手五指紧握着那罐北都红的罐口, 高举手臂平举在胸前, 就像是要邀请对面雪鹤金袍的女人对饮一般。

他歪了头, 因微醉而意味不明的眼睛里不如以往般森然, “息太后,多谢你的北都红。饮了这酒,本王便可一身坦然地去见阿棠了。

她孤身一人在火里等了本王那么多年,想必早已焦急了罢。”

“…王上,不恨息宰相么?”

息茗忽然低声说,“息茗明白,您并未谋逆。”

“太后问我恨不恨息诚?

可笑,本王当然恨。”

黎钰穆地松开五指,空了的酒罐顷刻间从他的指缝中坠下,重重摔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

北疆的王森然开口,“但我更恨的,是自己当年没能在初来江都时——

就亲手杀了他,还有你!”

酒罐的碎片在息茗的脚边无声颤抖着,尊贵的太后一时哑了声。

“成王败寇,如今这些已经毫无意义了。”黎钰侧过身看着窗外透出的光,冷声说道。

“养虎为患啊…”

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北疆的王低声自语,“息茗,你这曾经的傀儡皇后,早已非池中之鱼了。”

“息茗很感激王上之前的照顾。”

金袍的太后依旧是在温柔的笑,眼神悲哀又明亮,“镇左王,说出来您会信吗?哀家其实…一直都只是求一个自保罢了。”

“太后认为,我会信吗?”

黎钰也在低低地笑,“…别自欺欺人了,娘娘您其实很开心吧。”

息茗没有回答。她从袖中抽出了一张戴着三爪狼纹的密诏,转过身,就着狱中的烛火点燃了纸张。

晃动的火光映在两人各怀心事的脸上。黎钰神色默然地看着那张带有自己笔迹的诏书在空中缓缓化为飞灰,与烛光里的微尘一同悄然落地。

“本王之前没有想到,竟会是你。

也对,你一直都是这样,像个影子一般默默无闻地活在这个深宫之中…

息茗,也该是你。”

他看着女人似是漫不经心地垂眸,在指尖无声转动着一枚带有鹰纹的染血铜钱,低语道。

“江都在白盛死后收缴的铸币吗?娘娘贵为太后,竟还留着这种东西。”

“记得王上你刚来江都的那时候,哀家经常出入你的府中,去看被太傅教习经文的小陛下…”

息眉缓缓地说,她向上抛出那枚铜钱,看着它在空中翻滚着折射出曲折的光斑又落下,紧紧攥在手心。

就像是抓住了昔日旧时池中,浅亮月光下一尾涟漪的余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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