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一章 初见(2 / 2)

加入书签

“嗯,谢谢。”

她转身准备走了,一步、两步、三步这距离渐远,把永仑的心也一并牵走了。人这一生中会遇到很多人,有的人有交集,有的擦肩而过,永仑不想擦肩而过,至少知道个名字也好啊,他没走几步往回喊。

“哎!那个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学校的啊!”

她回过头来,“我叫林唯恩,和你一个学校的啊,你呢?”

“我叫林永仑。”

唯恩转了下眼睛,像是背什么记不住的化学公式,永仑看那副愣愣的样子也不知她记没记住,不过,如果真的就此擦肩而过,记住又有什么用呢?

“那我先走啦,”唯恩摆了摆手。

“嗯,拜拜。”

最后一句说话声,在永仑脑子里重复了好久,准确的说,每一句话他都在脑子里想了好久。

他脑子里留着唯恩的背影,在马路上自顾自的走着。其实唯恩的长相也不是多么惊为天人,只是她的眼睛十分的亮,微圆,笑起来会有可爱的卧蚕,加上天然卷翘的睫毛,足以把她面部的其他缺点一并盖过。

“唯恩,唯恩······”他小声念到,仿佛怕被人听见,他眼里快跳出来的笑意在几秒之后却消失全无,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失落,那种本可以得到糖果,却被别的小朋友抢走的失落。他的睫毛无力的搭在眼皮上,将眼球遮了一半多。他可能想的有些远了,脑子里横着的唯恩的画面一点点失去生色,她会记得自己么?她会觉得,自己长的也挺帅气的么?她会好奇,自己是哪个班的,想认识一下么?还是一切只是我自己在这瞎想?

永仑显然想的太多了,他晃荡在马路上不想回家,那只鞋底十分幸运地还没有掉,他跳上马路牙子,张开双臂,把自己暴晒在艳阳底下,但即便这样,他在阳光中像个不健康的儿童,白皙的比太阳更刺眼。车辆一个接着一个从身后闪过,而他成了道边儿移动的活杆子,太阳落山时,想要照亮的最后一个人。

夏天的夜醒的晚,如今不知到哪儿贪玩儿去了,太阳都谢幕了他还没上台,天边只是泛着晚霞,也算是给无聊的永仑添点可赏玩的景色。永仑远远的看着天边的粉红,陷入了迷惘不知不觉掉下眼泪来,落在校服上,他有些愕然,刚刚抹去的泪水映着落日余晖竟然闪闪发亮,他竹节似的手指悬在半空,接着指尖的空气,带着一点自己眼泪的微咸,慢慢垂了下来。

永仑总觉得自己是个不值钱的孩子,因为有次吃着饭,母亲突然抓起碗想要打他,然后深吸一口气把碗放了下来,狠狠的撂下一句,“打你都怕赔了碗!”那声音从脑袋左侧荡到右侧,硬是荡出他母亲那嫌弃厌恶的神情。

很可惜,太阳落山时,它也没能成功照亮永仑。

永仑肚子叫了一路,不得已回了家,拿出钥匙刚把门揭开一点,母亲刺耳的责骂声就透过门板敲打着他的耳膜,大多是一些日常责备和抱怨的话,永仑听习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了。他泱泱的走进自己的卧室,一头栽进被子里,被子里和被子外一样的窒息。

“你怎么又进里屋了!快出来吃饭!”

“好~我知道了。”

母亲只会做那么几道菜,茭瓜炒鸡蛋,西红柿炒鸡蛋,偶尔运气好的能来个排骨五花肉之类的,向来只放盐和味精并不是很好吃。永仑还穿着那身校服,坐在凳子上,戳着筷子没有味觉的填补着肚子的空洞。

“以后记得好好学习啊,今天又没学习吧,”母亲的话以外的温柔了许多,这一开始的“以后”两个字让永仑浑身不舒服。

“你那个数学,身为一个男生数学怎么能不好呢,还有那个英语,都说数学和英语是二选一,肯定有一科能好,你这一个都没选着啊!”母亲有个很好的习惯就是讲话绝不吃饭,所以永仑也庆幸,不会有米饭迎面喷来。母亲端着筷子,目光担忧,嘴里说着千篇一律的话,这些话对于永仑来说就像在听新闻联播——内容丰富,但他从来记不住。

“有没有好好听我说话啊!”

“有,”又是一次无意识的回答。

这饭吃着吃着就沉默起来了,只有电视声尴尬的放着。母亲突然一反往常不停的唠叨,变得默不作声了。

永仑生下来便没有父亲,记忆中只记得母亲任玲玉一直在家具厂上班,粉尘多,肺一直不好。每天晚上听的都是她不断的唠叨、抱怨和教训,尤其是在交学费的时候。如今本来不大的房子里,失去了她唠叨的声音,竟显得宽阔起来。每个寂静的角落都藏着这个家庭的残缺,灰尘在地板上漂浮着,没有烦人的气流来扰动。永仑听不见母亲枪林弹雨般的说话声,也落个清净,自顾自的吃饭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母亲的呼吸越来越不均匀,他抬了抬头,只看见母亲一遍遍的把挡住眼睛的发丝拨回去,掉下来了再拨回去,他这才愣住,照以前她绝对破口大骂“什么破头发!”但是今天却没有。

永仑终于感到一丝不对劲,他眼睛突然有神的看着低头不语的母亲,仿佛这样就能看透一样。

“永仑啊,以后就不是我照顾你了,你好好学习。”

“什么意思”

“你爸爸家里出了点儿事儿,想把你接回去。”

“爸爸?我哪里来的爸爸,妈你别逗我了!”

“我没逗你,”母亲渐渐抬起苍老的面庞,顶着一头泛白的头发,用那灰色浑浊的眼睛望着他,“你是有爸爸的,而且你的爸爸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去了一定能过的很好。”

永仑只觉得荒谬,他睁大着眼睛,拼命压抑着心中的怒气,“以前呢?以前他跑哪去了?等我长大了他才出现!逗我呢!现在想起我来了又把我领走,他谁啊他!”

母亲看着儿子,半张着嘴不知如何解释,等儿子义愤填膺的吵闹一番之后,她才开始说:“你以为我想这样?我还不是想让你接受更好的教育,你在这成天不学习就知道出去玩儿,这样下去你也接受不了很好的教育怎么出人头地!你知不知道妈一个人养你有多辛苦,一年下来都存不了几个钱将来怎么供你上大学,我还不都是为你好么!你以为我想把你送走啊!”

她说完这话,眼泪自顾自的跑出来,微咸的划过面庞,苍老的母亲动作慢,拭泪的手举到一半没能来的及。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爸爸的事。”永仑看着含泪的母亲,淡淡的说,冷静的仿佛在问别人的事情。

母亲眼角的皱纹忽地皱起又伸展开、再次皱起又再次伸展开,伴着抿起而略微难堪的嘴角,几根头发又掉了下来,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他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从这一刻被改写了,与唯恩的故事也偏离了原来的轨道。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