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寡断（1 / 2）

智司回到房间后没有换下已经湿透的校服，而是静静地走到窗户边，看着窗外的雨一言不发。发丝上的雨水自鬓角流到他棱角分明的下颚，又滴落在地板上，可他浑然不觉，仅仅是这么站着。

还记得那年夏天，他也是这样站在窗边，茉莉花轻盈雅淡的香气与外面温暖的阳光一齐侵入他这方小小的窗台，随之而来的，是少女如花的笑靥与动人的双眸。

那一年，夏目青岚在隔壁的女子学校读高三，而片桐智司只是个幼稚的初中生。

“青岚，你要考到哪里？我将来也要和你去一个地方！”燥热的夏季，尚未发育完全的智司坐在地板上吹着风扇，对旁边奋笔疾书的少女问道。

“我吗？”夏目青岚用笔头抵在嘴唇上，思考片刻后歪过头对智司笑着说：“智司还小，不需要在意这些呢。还有啊……”她用笔轻轻地敲在智司的脑袋上，“说了多少遍，要叫我姐姐哦。”

“才不要！我才不是小孩子！”智司不满地嚷嚷，却因她亲昵的举动而忍不住弯起嘴角。

一定是那年的夏天太过于舒适，他才会忽略悄然将至的离别与痛苦，而沉溺于少女的温柔中吧。片桐智司想，如今看来，那女人从一开始便有意隐瞒自己的行踪。

他真是个傻瓜！思至深处，智司忍不住攥紧拳头狠狠地朝窗户砸去，仿佛要砸烂所有的回忆与郁闷。可是，他凶猛的拳头在即将碰撞到玻璃上时却又生生停顿下来。

在窗户外面，撑着透明雨伞的长发女人冲他笑着打招呼，手中提着一盒不知是什么的东西。

在门铃被按响的那一刻，父亲渡人刚刚炒好最后一道菜。“来了来了！”渡人将盘子放到餐桌上，匆匆忙忙走到玄关打开房门。

在看到门外女子的容颜后，渡人楞了一下，才又惊又喜地叫道：“青岚，你怎么回来了？”

夏目青岚笑着弯了弯腰，礼貌地回答：“说来话长呢，叔叔，真是好久不见。”

渡人连忙将青岚迎了进来，同时接过她手中的礼物，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欣喜，“真是想不到，我原本以为你再也不会回千叶这种小地方的，没想到竟然还会再见到你。”这样说着，他回过头冲智司的房间大喊：“喂，臭小子，还不快出来看看是谁来了！”

可惜，并无任何人应答。渡人这才想起，当年的智司也同样以为夏目青岚再也不会回来，并因此而深深地怨恨着她。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夏目青岚既不觉得尴尬，也不觉得难过。她只是拍拍渡人的肩膀以示安慰，以春风细雨般的温和声音对他说：“叔叔，让我进去看看他吧。”

“好好好，”渡人连声答应，“你去吧，这小子只是犯别扭而已，你别担心。”

夏目青岚点点头，推开了智司的房门。在因阴雨而忽明忽暗的光线下，她看到智司站在窗边背对着自己，背影好像一座难以攻克的冰山。

她垂眼看到地板上因雨水形成的水渍，低声说：“这样可不行呢，你会感冒的。”

片桐智司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冷笑一声，声音低沉却清晰，“你未免太小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