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服(2 / 2)
柳太后本就是之前在谢致那里碰了钉子,这才到她面前来提的,先前料定她不敢反对,却没想到她竟将话头移到谢致那去。
她压下不满,说,“后宅之事,女人做主就行,不必事事都烦扰男人。”
姜肆勾起唇角,不说话了。
这般态度,刺得柳太后怒极,激烈地咳嗽起来。姜肆未动,倒是她身旁的柳木兰,神色十分紧张,忙去为她拍背,舒缓她的情绪。
过了半晌,她才气顺了些,指着姜肆发作怒气,“你别以为你是江东国的公主,我便不能拿你怎么样。入了我谢氏王族的门,便是我谢氏的媳妇,我身为你的祖母,真要惩治你,哪怕是天子,也挑不出错来。”
柳木兰噗通一声跪到地上去磕头,道,“姑祖母息怒,夫人,是我的不是,不该存了这等非分之想,想伺候公子,害你们因我离了心,起了这等争执。”
柳木兰生得虽不若姜肆美丽,却也是容色姣好,面容姝丽之女,此番语气戚戚,又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着实让人心疼。
柳太后将她扶起来,搂在怀中心肝宝贝儿地叫着,看向姜肆的眼神,透着十分的不满,下最后的通牒,“这事,你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
姜肆抬起眸子,望着眼前的闹剧,露出嘲讽的淡笑。
“既如此,祖母做主便是。”
她冷着脸出了九华殿,却在门口碰上谢致,自然没有好脸色。
谢致打量她一眼,见她穿戴齐整,虽玉面生寒,却也挡不住云鬓花颜,容色倾城。
他踏入正屋之内,开口便要柳木兰随众人出去。
柳太后变了脸色,拦着不让,但谢致身为一国王储,自有其威仪。柳木兰无法,咬了咬唇,低低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阿致,你这是何意?”
方才被姜氏女的不懂事气得不轻,又被孙子冷脸相待,柳太后神色十分难看。
谢致坐到她另一侧去,说,“祖母,上次孙儿说的话,您还是没有放在心上。”
柳太后张了张嘴,想起谢致那一日和她说的那些话,有一瞬间的心虚和担忧,又很快消失,颇不以为然。
“兰儿已经不小了,你等得,她却等不得了。”
谢致皱眉。
前一世,西晋国全然不顾他人在邺城为质,直接起事,让他成为被朝廷追捕,谢钦暗杀之下的可怜人。是唯一的老祖母尚念及旧情,在他潜回西晋国后,暗中助他拿下西晋国的兵权。
这份慈爱和恩情,他记到今日。
但祖母终究是老了,很多时候,断事偏颇,识人不明。
愚孝不是孝,他不会助长有心人的气焰。
在柳太后带着愠怒的注视中,谢致跪了下去,神色亦变了。
既是羞恼,又带着难以启齿的愤懑。
“祖母,孙儿不愿纳柳氏女,除了不能让江东国不快,天子不满之外。另有旁的原因。”
柳太后审度他的脸色,有些迟疑。
“何故如此?”
谢致长吁一口气,说,“祖母,孙儿前些日子生病,并非是染了风寒,而是中毒。”
柳太后怔了怔,赶紧将他拉起来,一派关切,追问他的身体状况。
谢致安慰她,“得良医救治,我体内余毒已清。只是,那毒霸道,伤及根本。”
他神色有些难堪,双手紧紧抓着罗汉床中的桌沿,咬牙切齿,告诉柳太后,“孙儿的身体,如今暂不可近女色。不瞒您说,我如今和新妇亦是分房而居的,更遑论再娶妾室。”
“这是何等大的事,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分房的事,柳太后昨夜就知晓,听闻中间有这样的原因在,她将信将疑,担忧孙儿是为美色若所惑,为姜氏女开脱,又怕他是真的受了那样的伤。
一颗心,悬了又悬,尚且锐利的双眼,紧紧盯着谢致。
“谢钦和谢昭,都在盯着孙儿的位子,我行差一步,便是万劫不复。又何敢外传?”
“如今新妇看在两国邦交的份上,愿意帮孙儿遮掩这桩密辛,对孙儿来说,已是难得。实是不敢再添个人入房里。”
“你又不是好不了了!”柳太后安慰他,又替柳木兰说好话,“兰儿心悦你,自然也会为你保守秘密!”
“祖母,对我来说,多一个人在身边。便是多一分风险。况且,姜氏女娇纵惯了,又是一国公主,最好面子。倘若我才新婚就纳小,令她面上难堪,她一怒之下要以此事做借口,与我和离。到那时,我拿什么去平息江东国和天子的怒火?”
柳太后设想他叙述的场景,紧张地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再三保证,“好,好,祖母再也不乱来了。”
“只是兰儿那处,我没办法交代。”
谢致扶着柳太后坐稳,说,“这事好办,您想让柳木兰嫁给我,不外乎想让她余生有个保障,柳家有个仰仗罢了。不若您出面,让父亲收她做义女,封个郡主,往后广招夫婿,为她选个最中意的便是。她不喜谢钦与谢昭,亦还有旁的人。”
“做士族中的正头娘子,不比嫁给我做妾强?”
柳太后沉默片刻,心底合计一番,觉得此法可行。但一想到柳木兰对谢致的心思,又有点惆怅。
“兰儿一颗心都在你身上,恐怕不肯。”
谢致眼中光华闪动,道,“她会想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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