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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念(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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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还与她有关。

老江东王退位以后,为免天子忌惮,除了最开始的两年,会帮着姜晁处理国事之外,几乎没有再接触过朝政。

他用三年时间游历完整个江东国,回吴郡时正逢姜肆出生,便停下脚步,专心含饴弄孙。

姜衍之自出生便被封为公子,三岁开蒙后,便跟着江东王在书房行走,可以玩耍的时间不多。老江东王的目光和心思,便全倾注在了姜肆身上。

真论起来,说姜肆是坐在老江东王的膝上长大的,也不为过。

祖孙两个,感情非常深厚。姜肆入邺城以后,老江东王十分思念她。

去岁初春,老江东王得孙女入梦,偶感伤怀,竟瞒着人登翠微山,眺望邺城。下山时不慎跌了一跤,撞伤头部,淤了血,幸得江东国内太医整治,方才转醒。只是到底年纪大了,这一摔,去了半条命,再养得好,也没能恢复到之前的矍铄。

但坏就坏在,这一年多里,他脑中淤血始终未散尽,时间愈久,后患愈重。以至于到近日,他时常陷入昏厥,清醒的时间反而日渐减少。

太医说,大约是撑不过今年冬天了。

这也是江东王,宁愿用两座城池,换女儿早半年回吴郡的原因。

老江东王刚刚清醒,姜晁和姜衍之正陪在他身边,姜肆到后,被唤到床前去。

祖孙俩相见欢喜,姜肆知道祖父最不喜自己哭,便扬起笑脸,只说自己在邺城中的趣事。

姜肆在家中自小便是小霸王,等祖父精神好些了,故做嗔怪。

“祖父也太莽撞了,竟然不带侍从就敢独自去爬山,孙女儿可生气了。就罚以后您去哪里都得带上我,有我做您的小管家,让您哪里也不许去。”

老江东国如今有孙女万事足,一口应下,开怀不已。姜肆又亲自伺候他吃了整一碗饭,为他擦脸擦手,细心侍奉。

但越是这样,她心中的自责,才越深。

她忍不住想,倘若六国由江东国大一统,或者季王能被推下统治之位,由她表兄姬旸主政,江东国,便再也不用看朝廷的脸色了。

往后,江东国的公子公主们,永远不必再与家人分离,入邺城为质。

但眼下,这样的念头,不过虚妄。

等祖父睡着后,姜肆又去了姜晁的书房。

朝廷不收城而遣姜肆返江东,着实令江东国朝廷内惊讶不已。

姜晁身为国主,更清楚朝廷当下局势,想得则要更远些。

姬横把持朝政十几年,一直隐而不发难,除了六国虎视眈眈之外,最主要的原因,是他膝下并无男丁。

而这两年,姜晁在朝中的暗桩回传,姬横秘密寻医的动作,加大了。

如今天子年长。很难说,姬横的面具,还能戴多久——

倘若哪一日,朝廷横生变故,六国战火,将会燃烧至整个中原。

届时,江东国再难独善其身。

姜肆的声音,打破他的沉思。

“父亲,我想要退婚。”

姜肆踏月而至,坐在姜晁对面,神情认真。

五年前的小小少女,想要退婚,不过是因为,觉得谢致女生男相,外貌不符合她心中的夫婿的标准。

而五年后的姜肆,给出的理由却是——

“谢致狼子野心,不会甘愿屈居季王之下,万不能用小小姻亲,将江东国和西晋国绑在一起。他西晋国并不能与我们共富贵,只可能让我们同受难。”

江东国历代先王,皆如她的父亲一般,从没有雄心壮志,只想借震泽和长江天堑,远离中原纷争,安居江东这一片热土,图个现世安稳,国泰民安。

朝廷能继续撑持六国平衡也好,还是哪国国主想要移鼎也罢,姜肆知道,江东国人,并不愿战火烧过来。

姜晁轻吁一口气。

“阿月,你长大了,看事情的角度,也全面很多。可你也当知道,当初季王为你和谢致定下亲事,就是要将我们两国隔空绑在一起。以免中间的长沙国,能和我们任一方达成同盟。目下我们人微言轻,想在这个节骨眼上退亲,是绝不可能成功的。”

姜肆抬起眼睛。

“女儿有一个办法。”

“什么?”

姜晁闻言愣住,心中似有所感,望着女儿的眼睛,期盼她的回答。

夜风随窗而入,姜肆与父亲视线相接,在姜晁难以置信的注视中,轻轻开口。

今夜疏桐淡月,殿外假山上流过潺潺泉水,泻入翠玉般的池中,倒映出月光粼粼,被晚风一吹,碎出一片星河。

这朵带刺的玫瑰,终于对她的父亲,说了今生第一句,因想要保得江东国平安,而不择手段的话。

“谢致死,婚约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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