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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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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学时的理论知识只是纸上谈兵,和工作中实际操作完全不同,我的所有一切都是他一手教会的。

甚至连做事的方式,说话的口气,都和他日渐相同。

就像他的复制品、附属品。

这样的感情,一直藏在心里缄口不言也挺好,我真的对他一无所求,绝不会越雷池半步。

回到家,澡洗的半半拉拉,微信响了几声,是路明口里那个隔壁部门的高个儿小子。

他问我,“到家了吗?”

我说,“到了。”

他又七七八八的发了几条吃没吃饭啊、在干嘛呢,这种无关痛痒的废话,我看了一眼,没回。

他孜孜不倦永不言弃,“每天都忙到这么晚,路明还真是舍得折腾你,非得上哪都带着。”

我抓起毛巾擦干手,飞速回了他,“我乐意。”

孤身一人呆在北京,没几个朋友,也没什么娱乐项目,只有满满一柜子书。

在每个无聊又安静的晚上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热杯牛奶,透过文字品尝那些风花雪月,然后开开心心的睡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书里的每个主角都变成了他。

每个有他的梦,都伴着馥郁芬芳。

早上起床上班对于我来说并不是什么苦逼事,因为想见的人在那里,繁杂琐碎的工作都显得不那么讨厌。

他上午有事没来,我托着脑袋,心不在焉的改图纸,改着改着就冲他空荡荡的座位发起呆。

时间走的特别慢,明明觉得已经熬了很久,一看屏幕下方的数字,才过去五分钟,莫名得烦躁到想跳脚。

直到中午的时候,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挨耳光这种事,我受的多了,可是挨外人耳光还是头一次。

我爸曾是机关单位的高管,刻薄严肃又无趣,大概是这么些年习惯了所谓的一切服从他的命令,人前人后都出不了戏,谁都像他的手下,说打就打,说骂就骂。

他的业余爱好只有清一色对对胡,永远在麻将桌上厮杀,从小到大几乎没有管过我。

大约五六岁的时候,晚上一个人在家,大热天的吓到缩在床上裹了两层薄被,捂的满头大汗也不敢出来。

给他打电话只听见那边哗哗的洗牌声,和不耐烦的“知道了,马上就回来。”

然后,我一个人睁着眼等到天亮。

他偶尔也会来一次诈尸式教育,只要他觉得不对,就不用去问什么前因后果,先赏一耳刮子踹两脚再说。

反正没有他用武力解决不了的事情。

可是我毕竟长大了,很少回家,我爸也老了,不再那么大火气,就算我们关系依旧不好,他也好些年没再跟我动过手。

所以这飞来横祸的一耳光给我扇懵了。

来砸场子的是路明的客户,一个五十多岁正处于更年期爆发阶段的妇女。

施工人员都已经进场做完了拆除,她突然要求全额退款,不管怎么问怎么劝,她就一句,“不装了,退钱。”

至于为什么突然会这样,路明食不知味的反省了好几天,依然没想明白。

他是不是个优秀的人不好说,但他肯定是个优秀的设计师,业绩向来数一数二,这件事简直是他职业生涯滑铁卢,对他打击颇大。

退就算了,这位客户不愿承担违约金,哪怕合同上白纸黑字,她也觉得凭借嗓门大就可以大过规矩。

于是她开始隔三差五的来闹,前几次都因为在工地而没有遇到,倒霉催的,这次路明不在让我给撞上了。

我总是跟在路明身边,她自然认识我,气势汹汹的朝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开始地动山摇式的摇晃。

她说我们故意躲着她,说我们欠钱不还,完了就开始破口大骂。

我才开始还能耐心的告诉她,“合同是您签的字,退单的话没问题,肯定要付违约金,不然我们没法走退款程序。”

她捂着耳朵说她不听,从合同骂到公司,从公司骂到工长,骂完经理骂路明。

骂的那些话也没什么逻辑,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其实我还挺佩服的,真是词汇量惊人。

最后她的矛头指向我,“有爹生没娘养的,小小年纪不学好,在一旁帮什么腔,跟这群人一样不长良心。”

我黑了脸。

人最怕被触逆鳞,我确实有爹生没娘养,所以这话我听不得。

我不记得回骂了一句什么,因为脑子充血容易短暂性失忆,反正肯定挺难听,然后我被赏了一巴掌。

那一巴掌很重,打的我眼前一黑,耳边嗡嗡响。

办公室里乱了套,拉架的拉架,报警的报警,嚷嚷开了。

我捂着火辣辣的脸,低着头一言不发。

从小到大,我看着别的孩子娇生惯养,父母万千宠爱,像个小公主,而自己只能被锁在家里,透过那种老式铁门眼巴巴的看着。

做些难以下咽的饭食维持生命,够不着灶台只好踩着小板凳,有一次没站稳,后脑勺着地的倒了下去,躺了好半天才缓过神,又在地上晕了好久,才扶着墙站起来。

我怀疑就算有一天死在家里,也得要个几天才能被人发现。

那年我七岁。

原来十四年过去了什么都没有改变,依旧是孤身一人,依旧没有一个人会宠着我,保护我。

委屈啊眼泪啊这一类无用的东西,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耗尽了,习惯了,倒也没多难受,除了脸疼和愤怒之外没什么特别的感想。

嘈杂中,我被人拉了一把护在身后。

那阵淡淡的熟悉的香味钻进鼻腔,一瞬之间抚慰了所有的焦躁怒火。

我知道是路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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