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将尽(2 / 2)
恬昭最讨厌那些弟子拿身份说事,顿时就不客气地回了嘴,晖平心里也不痛快,这两货便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了起来。凌陌从他们的斗嘴中了解了蚀骨焚心鞭算是火字门惩罚高修为的火系术士的刑具,只要在蚀骨焚心鞭的领域内,火系术法都会被削弱甚至无效,一般不会祭出来或者借给其他门主,但是邱先生就是例外了。
邱先生大概是了解到东南善用火所以才要来了这么个专克火的大杀器想要对付自己,看来他是要下狠手了,凌陌又想起来自己的推论,觉得有些奇怪,邱先生为什么死活都不放过自己?相安无事不是很好吗?如果没有什么必要的原因,邱先生应该不会杀了自己吧。
恬昭和晖平的声音有些大了,凌陌怕吵到里间的云若若,敲了敲桌子打断了他们:“行了,不管是不是我都会想好对策的,”凌陌又看向安静下来的晖平,“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对于把你牵扯进这件事里我很抱歉。”
晖平连连摆手,“我也是为了找消失的师兄才无意中得知的,我也就来提醒东南兄小心点而已,再说我也没受什么伤。”
“还是要多谢你,”凌陌说着,突然注意到晖平话中的几个字,消失的师兄,凌陌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晖平的师兄是在邱先生那里消失的,而火字门门主知道内情却禁止晖平再问···凌陌忽然又想来,傍晚他翻进竹院时的那种怪异感,偌大的后院里屋子都紧闭着,有很多修士生活过的痕迹,他却只在竹取的院子里听到了说话声···就像其余的修士都突然消失了一样。
“恬昭,竹院里到底住了几个修士?”凌陌在桌下踢了踢恬昭的小塌,恬昭有些迷糊,但还是下意识地回道:“竹取和空泽两个独身,还有竹取的同门师兄弟,他们还带着侍从,至少有六个修士吧,要是那两个师兄弟排场再大点,八个也不是不可能。”
“嗯。”凌陌点头,神色凝重,恬昭有些紧张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凌陌也不回答,又问他:“那天早上我们经过竹院里,你还记得我们看到竹取和空泽时,他们在干什么?”
什么在干什么?不就是在锁门吗?恬昭顺着凌陌的话去想,也察觉了不对,他们为什么要锁门?锁门不都是侍从干得活吗?怎么空泽走之前还要自己关门?而且院子里有侍从为什么要把那么大的院门上锁?就算竹取的两个师兄都在闭关,那侍从总能起到看家的职责吧?竹取和空泽这样做,倒像是他们两个外出了竹院就空了一样。
这样一想,恬昭把凌陌之前问人数的问题联系了起来,脸色一变,别说侍从了,竹院里有没有其他师兄弟都不一定呢,恬昭猛然从榻上翻起身来,对上凌陌的视线,“他们是去哪了?”
这里的他们,凌陌心领神会,恬昭说得是竹院另一对师兄,晖平却完全听不懂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只是看见凌陌把目光转向窗外的血雾时心里也有种不好的感觉,总觉得他们说得是很不好的事情。
“明天就能知道了。”凌陌看着外面悄无声息就能抽取修士灵气的血雾,又想起了稻田里的那条大河水下的坑洞,如今这个柳院是不是也和那个坑洞一样布满了杀机?而阵中的自己和眼前的他们是不是也和坑洞里的妖兽一样,成了提供灵粹和生机的献祭品?
凌陌起身,俯视着榻上越想越害怕的恬昭,语气平静:“明天我出去了,你和晖平就找机会出去,你最好现在就想好措辞,凭你这张嘴和我撇清关系也不是什么难事,要是有活命的机会就机灵点,能帮晖平就帮一把,也别忘了我们先前的说好的。”
恬昭坐在榻上发愣,好像还没接受自己即将开始逃命的事实,半响后他才低低地应了声是,他也不纠结凌陌话中“先前说好的”是指什么,反正凌陌只求过他一件事:尽可能地护住西北。
晖平看看榻上的恬昭又看看站着的凌陌,忍不住出声询问:“东南兄要去哪里?为什么要让恬昭兄帮我一把?”
凌陌转头带着歉意看向晖平,再次向他道谢:“不管你说得消息准不准确,但你能来告诉我真的很感谢你,这份情我承下了,但我也很抱歉害你落得这番境地。你离开柳院后就忘了今晚的一切吧,还有你也不要找你的师兄了,找不到了。”
晖平心里发紧,也站起身来,颤抖着问:“为什么找不到了?东南兄你到底在说什么?”
凌陌摇了摇头,再不言语,拿起桌上的横秋剑向里间走去,外面雾气还没散,他得剑不离手才能保证屋里的安全。
晖平不明所以地看着凌陌离开,还想再问却被榻上的恬昭拉住了,恬昭也是语气沉重:“就像你说得那样,他们消失了,你要是不想跟着消失的话,就不要多问,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你听我的就对了。”
晖平其实已经有了预感,现在被恬昭明确地说出来,顿时如同身体被抽干了力气一般,跌坐在桌前,呢喃道:“可是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啊···我连他们为什么消失都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你们说得都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可是我知道了很多,也不知道还能活到几时。虽然凌陌说得语焉不详,但见识过各种罪恶的恬昭一下子就明白消失的修士已经因为某种愿意被邱先生弄死了,他甚至还想起了以前在庄子里失踪的几个修士,那几个和自己谈笑过的修士到底是真的出去游历出了意外还是死在了邱先生手上呢?连火字门的修士都不放过,那像自己这种杂修还能一无所知地活到现在,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恬昭不再多想,默默地看着晖平趴在桌上痛苦地抽泣,也没办法安慰他,这种事从来都是自己接受了才能自己看开的。
外间的晖平和恬昭崩溃的崩溃,惴惴不安的惴惴不安,凌陌倒是很平静,里间的云若若看见他进来了,在床上支起了身子。
凌陌对上云若若清纯无暇的眸子后不由自主地移开了视线,他在床边坐下,摸了摸云若若的头,温声道:“还没睡着么?是不是我们外间太吵了?”
云若若摇了摇头,大概是想说不嫌吵。凌陌按着她躺下,俯身帮她拉了拉被子,又在她耳边道:“对不起。”
云若若睁大眼睛,疑惑地看着凌陌,她不嫌吵,仙君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凌陌也不解释,伸手摘下了云若若脸上的面具,轻声哄她:“赶紧睡吧,我就在这里陪你。”云若若往床的里侧转了转,拍拍外侧的被褥,示意凌陌也在床上躺下。
凌陌笑了笑,用手掌覆在云若若的眼睛上,感觉到云若若的的眼睛眨了眨,柔软的睫毛在他手心刮过,随即合上了眼。凌陌怕屋里的烛光太亮,刺得云若若睡不着,等云若若呼吸均匀时才把手掌移开。
又看了眼云若若安宁的睡颜,凌陌也抱着横秋剑,靠在床架子上闭上眼睛。可他没有立即睡着,他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对不起,有些道理云若若不懂,凌陌必须要懂,不仅如此他还必须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是他欠云若若的,是他带着云若若钻进了危险的敌营,是他害的云若若刚化形就要跟着他四处逃命,是他让云若若连有个安全的归所都没有。
帝君府的火海是凌陌心上的一道疤,这道疤深到即使在凌陌入了薄熙那个破绽百出的还经幻境里,面对着暗藏杀意的侍从,凌陌明知是幻象,却还是会犹豫片刻,即使知道自己再不动手晖平和恬昭就要沉溺于幻境里,凌陌还是在动手前无声地说了句对不起。
那场火海里,每条命都是在饱受折磨后消散的,凌陌把这笔账记得清清楚楚,这份滔天的歉意被凌陌深埋在心里,因为是凌陌犯了错误,没有整顿好帝君府没有好好管理炎天没有对敌方有足够的警惕···那些无辜的生灵都是因为凌陌招来的祸事而遇害,无论凌陌说多少句对不起都无法弥补。
所以凌陌才那么执着于保护好云若若,保护好这个帝君府唯一的幸存者,凌陌不能给自己的罪孽上再加重一层。
可是护住云若若又谈何容易?凌陌很清楚自己被邱先生盯上了,之前邱先生没有必要理由来杀自己,但现在有了。一个外来的修士,有修为,还可能发觉了某些要不得的秘密,而且还能拿来做活物献祭品,对于邱先生来说当然是杀了好处比较多,要杀自然是斩草除根,如果自己入了套,邱先生也绝对不会放过云若若。
凌陌有些后悔自己闯入竹院时没有做得更隐蔽些,但后悔也没用了,竹取已经发现了他,竹取也能猜到自己知道了竹院里没有其他修士的真相,那就等于邱先生也知道了。再加上自己老是在河边转悠,邱先生只要对自己起疑了,又有薄熙这把刀,还有竹院那边的破事儿,弄死自己的套路一抓一大把,而自己能牵制邱先生的有用筹码也不过一两个。
凌陌不停地想着对策,想办法给云若若留下后路,手里的横秋剑却没语放松片刻,剑围稳稳的将浓雾隔绝在外,这样运转着灵气,凌陌也疲惫地进入了半睡半醒状态。
烛光下,原本睡着了的云若若轻轻睁开了眼,往坐在床边的凌陌身边靠了靠,又闭上眼睛,她有些烦闷的想,为什么仙君心里装了那么多事却从来不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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