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1 / 2)
秦岫心里甚至是害怕的,这是种欺骗后的愧疚。其实他只是不想早早地对岑许说这件事而已。他计划好把这事放在过年后处理。
或许是在某个饭后,他打着饱嗝慵懒的说出来;但大概率是睡前,睡前谈心是最合适的时刻了。一天结束,趁着眼皮还没发沉,岑许又话痨,拉着他天南海北的聊,小心翼翼地把这段别离夹在里面,不至于太伤感,而且一觉起来兴许就消化了。
就算是突发状况,他也不是没想过,措辞准备了好几套,语气都仔细的拿捏过。
但他没算到眼前的情况,话头甚至都不是他自己挑起来的。
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淌一遍,其实也就是五六秒的时间。
“啊,是,我过了年就得和爸爸走了。”他低头拨弄碗里的水芹菜,一缕一缕的挑起,绕在筷子头。
岑许猝不及防的被告知了离别,鼻子里的可乐气激的他难受。等他把碳酸憋下去后,脑子瞬间活络起来。
其实对他来说也没差,平时也见不着弟弟,节假日才在一块儿玩。但岑许还是伤心的,不一样了,往后爷爷奶奶家就没有弟弟等着他了。
小孩和老人,都喜聚不喜散。
秦中宇不料想自己说错了话,圆桌上气氛一下就冷了。他的心也跟着冷,这是他自己的儿子,怎么弄得好像是他来抢孩子似的?
但他还是须臾间整理了面上的所有小细节,开口又是温文尔雅的单亲爸爸:“也不是就见不到了啊,以后逢年过节还是一样的回来。别难过,岑许。”
许梦云扣扣儿子脑袋:“兄弟俩感情真挺好,看你都蔫了。”
岑许噘嘴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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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似乎变了许多。秦中宇打开家门后四处看了看,又觉得没变,还是那样。
袁韶仪侍弄过的花草早谢了,但仔细看,根系还是完好的,来年又会热热闹闹开一院子。院角孤零零的大藤椅被冻脆了,禁不住人坐上去摇。
从前没有印象,但现在妻子的身影却清晰的浮现出来。可真是青天白日活见鬼,袁韶仪好像坐在门口直愣愣的看他呢。
一院子的雪白茫茫,秦中宇大步乱走,脚下咯吱咯吱的响,存了心把这片整洁踏碎踩脏。
他得把这院子,这家都染上自己的气息才行,哪怕只住到年后。
吱呀。
屋子里没落灰,岑奶奶隔三差五会仔细打扫,行李放下就能住人。
他没上二楼——他和袁韶仪原来的卧室,而是在一楼收拾了一间新屋子,那间屋子里的床很大,从前分居时,他睡惯了的。
“今晚可以陪儿子睡了。”他记忆里,秦岫还是婴儿的时候,他是搂着睡过的。那会儿还是白软软的一个小团子,这不知不觉都会和自己置气了,生分了。
可怜秦中宇的心思是单箭头,秦岫完全不想和他睡一块儿。
哥哥还没哄好呢。
秦岫这些日子盘算怎么开口时,偶尔也想过,自己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点?他和岑家不过几个月的缘分,万一岑许根本不在意呢?
哪儿会不在意?岑许撅着的嘴还没放下来呢。
一顿饭吃的岑许又撑又没味儿。
“你要去哪儿啊?”
“离家不远的,就在西区新建的那个树才小学那里,我爸爸要去那里教书了。”
还好还好,岑许放下心。还在市里就行,总不至于隔十万八千里,见一面取经似的。
想到这,他又有点小委屈:“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呀,我一口可乐还没喝完呢,就听见你要走。”
“我本来想过年后再说的,怕你不开心。”
岑许嘴还撅着,意思很明了:我现在不开心呢!
秦岫心里想:不是我自作多情。哥哥还是舍不得我的。
“哥”秦岫低头,声音小小的:“其实我特别舍不得你和爷爷奶奶。”
岑许听不得秦岫这个小哭腔,立马抓住弟弟的手握紧:“也不是就见不着了,还像以前那样,隔段时间肯定还能再见。就等着放假吧,我来找你!”
秦岫还是低着头,小幅度点点。
“不想这个了,寒假才刚开始,好好玩了再说,不然等过了年就后悔了。”
“嗯。”
当晚,秦中宇还是一个人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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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至。
镇上渐渐寂静下来,但不是绝对的寂静。街上不见人,都在家里忙活呢。
廖家今年的年货早早就办齐了。咸肉挂了屋里屋外,活脱脱一个小“肉林”,两兄弟手里握着“酒池”,好不快活。
廖远强赶在年三十前收到了一部分工款,足够一家人扬眉吐气过个好年。钱还没来得及存银行,大叠的红票子是他特意要求的,揣在怀里比柜员机上的数字来的舒心。
廖一这两天像是要把这辈子的新衣服都穿一遍,长风衣短夹克,自己倒没品出个美丑,人人见了都觉得好看。
这全靠他妈妈眼光好,比起之前小叔子带时,孩子跟换了个人似的。于娟正在院里杀鸡,忽然见门口多了个人,也不说话就干站着,抬眼一瞧,有点眼熟。
“你...是?”于娟越看他越熟悉:“我想起来了,你是小秦吧!”
秦中宇仍是站在门口不进来,杀鸡现场他嫌腌臜。对于娟笑:“嫂子,给你拜早年了。”
于娟三下五除二放完血,把奄奄一息的鸡放在一边,边搓手边笑:“过年好过年好,好久没见你了。老廖,出来见客人了!”
廖远强应声出来,只愣了一会,立马认出来:“小秦啊,好久不见!”
秦中宇憋着鼻尖那股血腥气,笑道:“廖哥,过年好!”
廖远强把人领进里屋,殷切招呼秦中宇:“进来喝两杯吧!”
廖远志还当是谁来了,刚起身就愣住了,笑意酒意一块儿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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