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1 / 2)
冷不丁的来了这么一句。
秦中宇想了想日子,还有五六天,袁韶仪都去世两年了,日子过得可真快。去年这个时候他带着秦岫回了趟千桥镇,扫墓祭拜。秦岫坐在墓碑前说了好一会的话,但秦中宇抵触这个地方,只是离的远远地抽烟。
“今年回不去了,学校有事。”
秦岫垂着脑袋。
“要不你打个电话给岑奶奶,叫他们帮忙扫个墓吧。”
“都放暑假了,学校还有什么事啊?”
秦中宇见搪塞不过,心里烦得很:“就是有事,这次就不回去了。”手机给打没电了,握在手心里发烫,秦中宇走进房间里充电。
房间里,王舒笑眯眯的揽着秦中宇说体己话。秦中宇坐在床边充上电,王舒顺势坐在他大腿上撒娇,挺甜蜜的小两口。
秦岫看了一会儿,发觉自己显得多余了,悄悄出了门,边下楼梯边想:
且不说秦中宇愿不愿意回去扫墓,这个架势,王舒首先得不乐意。秦岫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不过不知道来的这样快,他还没有做好一个人过的准备呢。
要是他俩结婚了,肯定得住到新房子里去,那自己住哪呢?宿舍不会白白给他一个小孩子住,但又实在不想和他们住在一起。
坏了,无依无靠了。
秦岫幻想着未来居无定所的日子,不知不觉间走到了菜市场。燥热的晌午,所有人都在打盹。肉铺被高温一蒸显得更油腻,吊扇上挂着的塑料条像是刚换过,转起来“哗啦哗啦”的比别家的要响,而且十分有规律,一秒钟响一下,调也不变。秦岫怀疑它的原理其实是靠这声儿来催眠苍蝇,效果极佳,方圆五米以内不论人畜都得受影响。
花脸老太太也被催眠了,难为她顶着这么大的日头还能睡着,这间小破瓦房里连个吊扇也没有,待遇比牛肉还不如。她穿的倒清凉,一件洗烂了的白褂子,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原本应该是有袖子的,现在没了正好透风。**就一条遮羞的裤衩,看不出颜色。
秦岫呆呆地看着她,直到脑门被晒出了汗,直杀到了眼睛里才回过神。
要不以后跟她住一块吧?一老一小互相照应,左右这是菜市场,谁也不至于饿死。他负责讨饭,老太太就躺着消磨生命,等她哪天蹬腿了,自己就差不多有能力去打工了。
脑门出了好多的汗,顺着流到眼睛里就变成了泪水。许多少年人经历了初中二年级的夏天后,心智会停留在这段叫作“中二病”的时光,而秦岫与众不同,他早在小学二年级的夏天,就站在菜市场里为自己规划好了下半辈子,连坟落在哪里都定下了。
这种高瞻远瞩的觉悟,注定他以后会比同龄人老成,说难听点就是死气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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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中午,他最终是没有叫醒老太太,跑到小卖部买了一瓶冰水放在她身边就走了。他嘴里还叼着一支和路雪,秦中宇平时不让他吃这个,怕蛀牙,他自己也不爱吃冷饮。但这天注定不同寻常,秦岫在打开冰柜的一瞬间,被凉气一吹,突然就叛逆了。他鬼使神差的买了最甜的口味,恶狠狠的扯开塑料包装,一口咬了下去。
口袋里揣着不到一百块钱,奔向了汽车站。
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买到票的,秦岫拿着票回去的时候还有些心惊,万事开头难,但他已经顺利的做到了第一步——以后的道路突然明晰起来,仿佛这张票不是去千桥镇的,而是通往他的人生终点。
秦中宇见儿子有些不寻常,但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你上哪去了?晒的红扑扑的。”
“出去玩了一会。”看,糊弄大人多容易。
车票是袁韶仪忌日那天的,无论如何他得回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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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秦岫起了个大早,准确来说是一夜没睡,凌晨四点就溜出了家门。最早一班公交车也没上路呢,他在大街上游荡了一会。夏天就这点好,天亮的早。
晃的有些无聊时,路边的早餐铺出摊了。秦岫肚子还没饿,但还是要了一碗馄饨。
老板很奇怪:“怎么这么早啊?”
秦岫吃的很香:“我今天赶车呢。”
“哦,一个人啊?大人呢?”
秦岫直起腰:“就我一个。”
“这么小的孩子都能一个人赶车了,能干啊。”老板絮絮叨叨,从旁边的炉子里夹出三个牛肉烧饼:“带上吃吧,我请你的。”
“谢谢叔叔。”秦岫郑重的收下烧饼,抹抹嘴,趁老板不注意放了三块钱在桌子上。
肚子填饱了,还有点撑。早班车正好营业,秦岫坐到车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脑袋一歪补觉。但是眼闭上还不到一分钟就睁开了。车还没开出一站,窗外的景都是他熟悉的,四季常青的绿化,蹚着老式自行车买菜的老人,一扇接着一扇卷起的卷帘门……但在秦岫眼里,今天的绿化更翠,骑自行车的老人蹬的更快,卷帘门后的店铺也更加干净。
公交车慢悠悠的驶向下一站,一站上来一拨人,又下去一拨人,但秦岫没动,他是要坐到终点站的。
一晃一下,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就过去了。公交车缓缓停到终点站的停车场里,这有几十辆一模一样的公交车,无数提着行李,远走或归家的旅人。秦岫手里只有三个烧饼,兜里揣着一百来块钱,心情是无法言喻的轻快,绝对看不出是回老家上坟的。
检票口,过安检,这些他经历过,但这回只有他自己。秦岫看着排在前面的人,有样学样,尽量表现得从容老练。
还没来得及紧张,就坐上了车,一个错儿也没出,顺顺利利。
秦岫买了瓶饮料奖励自己,就着烧饼小口小口优雅的吃,腿上铺着塑料袋,一粒芝麻也没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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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秦中宇起床了。他倒也没说谎,今天学校真有点事,喊他去开个会。没留神小床上的秦岫没在,直接去了校长室。
他打了个电话给王舒,托她带点早饭到宿舍给秦岫吃。王舒一口答应了,两人腻腻的说了会话,就见副校长他招手,示意进来说话。
校长室里,正副校长正襟危坐,表情严肃。王朔也在,秦中宇隐约猜到点什么,和王朔交换了一个眼神,王朔的表情看着很局促。秦中宇心里有了数,一抬眼,发现还坐着一个人,先前因为薪水闹翻离开的那个老师。
这下就不太妙了。
那老师冷着脸,不与旁人有视线交流,干巴巴的坐着,两手握着面前的纸杯,这架势怎么看怎么有点申冤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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